文/庆悟
泸州天庆观的变迁

老泸州江阳半岛城南高阜学坎上,曾矗立着宋代州立道观天庆观。这座古观历经数百年名号更迭、殿宇兴废,与泸州州学(学宫)同处一片山阜之上,结下一段儒道交织的文脉渊源。
一、北宋敕建:天下天庆观中的泸州道观
北宋大中祥符年间,朝廷下诏天下州府修建天庆观,泸州天庆观便择址城南高地落成。
《永乐大典》卷二二一八完整引录《江阳续谱·天庆观》全文:
天庆观。南拥群山,左界岷水,虚坛插斗,老木参天,沉沉然诚一郡之仙居也。圣祖殿最居观北,修廊凹凸,弗利走趣,朝谒者每惧不恭。帅守尚书杨公汝明,议就观之东北隅颛辟一门,从殿西庑而入,爰命相视其地。先自小草场巷路开拓而石甃之,俾道士程冲妙充住持,元其事。继招广安军岳池冲真观道士刘临代之,仍命郡士康元寿总其役。建门楼及更衣亭,展两庑,凡若干楹。殿有腐坏未备者,复从而更易葺成之。于是宫宇既严,班列用肃,睹者知敬。先是,观无寮舍,道侣散居于外,殿堂荒寂,颓毁半之。至是,创三清殿,修三门,修两庑,东庑之外修复七星阁,西庑之外得隙地,旧为民所占,皆命他徙而锄治之,建方丈、云堂、厨、库若干楹,俾安徒侣,庶奉香火惟虔。自宝庆三年(1227)冬始事,至绍定元年(1228)秋落成,凡费四千五百八十三缗、镪一百六十六贯七百有奇。州民先道源捐田助修建,役既罢而用不及田,隶之常住,资养众云。
这段文献,保留了南宋宝庆、绍定年间知州杨汝明重修天庆观的完整记录。文中“小草场巷路”,是胜纪坊内的宋代街巷,也是定位天庆观地理区位的重要线索。
二、形胜解读:“南拥群山,左界岷水”怎么理解?
《江阳续谱》开篇写其形胜:“南拥群山,左界岷水。”
原文记载,道观圣祖殿居于整座院落北端,殿宇坐北朝南。古人记述宫观山水形势,多以殿内朝南而立的视角判定方位:人面向南方,左手即为东方。所谓“左界岷水”,便是道观东侧以岷水为界。

唐宋蜀地文献所称“岷水”,不是上游岷江,而是岷江于宜宾汇入长江之后,宜宾至泸州的长江河段。短短十六字,勾勒出天庆观高阜临江的地理格局。
三、一山并立:天庆观与州学的空间关系
这片城南平缓山阜,并非只有天庆观一处建筑。早在北宋元祐五年,泸州州学南迁,选址便落在这片“城南之山”胜纪坊。《永乐大典》卷二二一七引《江阳谱》记载:“南门来远门之内即为郡学。”州学与天庆观同处江阳半岛南部这片连续山阜,一山之上,两处场所并立共存。
需要说明:《江阳续谱》原文并无“天庆观与州学同山”一语,此结论是多条地理史料互证推论所得,不可当作古籍原文直接引用。
南宋时期,二者功能清晰,互不侵占:州学是祭祀孔圣、培育士子的文教场所;天庆观是奉祀圣祖、道士修行的官方宫观,同山比邻,各守其域。天庆观依托胜纪坊内小草场巷路拓展通道,与州学同属南城胜纪坊这片文教高地。
四、屡经改易:从天庆观到玄妙观、元妙观
观名随时代几经改易。
元元贞元年,朝廷诏令江南各地天庆观统一更名玄妙观;入清之后,为避康熙皇帝玄烨名讳,方志遂写作元妙观。
这一改易背后,不只是名号变化,也反映了不同王朝对宋代旧宫观制度的接续与调整。天庆观本是宋代国家道教体系中的地方宫观,入元以后被纳入新的道教管理格局;清代则因避讳而再次改字。
五、空间交替:道观旧基上的州学
明末战火,旧州学宫遭到损毁,元妙观殿宇也已倾颓荒废。地方官吴登启、刘兆鼎,决定将州学整体迁到元妙观旧基之上祀孔、办学。
昔日道观的地基,变为教化一方的黉舍,这片高台,自此民间称之“学坎上”。道脉沉寂,文脉接续,完成了空间上的交替。
清初,州学(学宫)再度迁徙,从元妙观迁回城南原址。元妙观旧基不再作为学宫使用,但“学坎上”这个地名长久留存。

六、遗址定位:推论与存疑
关于天庆观遗址的具体位置,学界有不同考证路径。
依托“南拥群山,左界岷水”以及文中“小草场巷路”等线索,也有学者提出不同推论;笔者结合州学迁元妙观旧基这一条史料链条来看,天庆观旧址,应当是是后世所称的学坎上所在的城南高地。
一座天庆观,见证江阳古城数百年兴衰。一山之上,先立道观、再设州学,儒道相继驻足这片高地。殿宇虽早已湮没在岁月之中,但《江阳续谱》留存的文字,连同胜纪坊小草场巷这类古街巷信息,依旧留存着泸州城南的千年文脉。
参考书目
① 民国《泸县志·学校志》
② 魏了翁《泸州重修学记》
③ 《永乐大典》卷二二一七引《江阳谱》
④ 《永乐大典》卷二二一八引《江阳续谱》
⑤ 《元史·祭祀志》、民国《泸县志·古迹》
⑥ 《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民国《泸县志》
(文中图片AI生成)
2026年9月20日于庆悟宅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