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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年心声,赤子之笔——张鲁丹诗歌赏析
在当代旧体诗创作日渐小众的语境里,张鲁丹是一位无法被忽视的"银发诗人"。他1943年生于山东海阳,1967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从事高等教育教学与管理工作三十五余年,编著诗集《争绽的蓓蕾》,创作旧体诗四千余首,退休后以"草野匹夫"自居,用质朴晓畅的笔墨书写晚年自况、家国忧思与时代感慨。其作品多见于文化传媒平台,阅读量过百万,2023年相关平台还为其举办了"诗歌专场大型线上朗诵会" 。本文试从其人生咏怀、观世诤言、亲情师教三个维度,赏析张鲁丹诗歌的独特风貌。
一、晚年自况:
从"老而不衰"到生命圆融
张鲁丹的晚年自况诗,最动人处在于"哀而不伤、老而不衰"。组诗《只留诗稿在人间》(副题"老夫吟六首")按生命时间轴展开,从"不惧坎坷路漫漫,历尽风霜志未残"的昂扬,到"不求富贵不求仙,但求心底少忧烦"的恬淡,再到末章"半生奔忙半生闲,半生风雨半生安。回首平生无憾事,只留诗稿在人间"的释然,情绪形成完整的生命回环。
全组诗以近似口语的白话古体(七言四句)写成,不堆砌典故,却自有抑扬节奏,做到"老妪能解而意味悠长" 。末首"半生奔忙/半生闲/半生风雨/半生安"的"三半"句式,以排比式复沓强化人生辩证感,通俗中见匠心,是全组诗眼所在 。尤为动人的是第五章"悲天悯人成习性,便为苍生鸣不平",将个人老境书写升华为对民生与时代的持续关切,避免了一般暮年诗作的自我感伤。
在《一怀春风伴逝波·耄耋吟之三》中,这种生命哲学更趋圆融。诗人先直言"人老顾影应自怜",并不避讳衰老带来的体衰与孤独,旋即"体衰不失阳刚气""扶杖也要上青山"完成逆转——不是逞强,而是承认局限后依然保持生命探索欲。全诗最动人的矛盾出现在第六、七首:一方面有"乐到极致说狂语,挽住夕阳缓下山"的痴想,另一方面又清醒认识到"人遇铁律无奈何",最终选择"一怀春风伴逝波"。"挽"是抗争,"伴"是顺应,这种从"对抗时间"到"与时间同行"的心态转变,是晚年智慧的最高体现。
二、观世诤言:冷眼观世,热血为墨
张鲁丹诗歌最具锋芒的部分,当属其"观世组诗"。在当下旧体诗多沉溺于山水闲适、节庆颂圣的语境里,他的"观世吟"系列(《顺风顺水驶航船》《稳固江山在民心》《莫让漏鱼任逍遥》《生生不息图自强》等近三百首七言格律)像一簇从冰城哈尔滨冻土里钻出的荆棘。其自我定位明确——"位卑未敢忘忧国",赞成就欢呼(神舟、北斗、航母),出问题就痛心(医患、房价、返贫、巨贪),但不走向虚无解构。
组诗最醒目的精神坐标,是"身在草野思庙堂"的士子姿态。在《又促家国日益强》中他写"身在草野思庙堂,祈愿家国日益强。只因满腔存热血,不忍冷眼看沧桑",在《顺风顺水驶航船》末章又收束为"须知赢得民心在,顺风顺水驶航船"。这种立场不是边缘化的拆台,而是"爱之深,责之切"的忠谏——批判的尽头是建设,怨刺的底色是赤心。
其隐喻系统粗粝但锋利:以"航船/巨舰/巨轮"喻国家,把治理风险具象为风浪中的船;以"虎/蝇/漏鱼"分层画像覆盖腐败生态链;化用"载舟覆舟"的古训,把古典民本思想接进当代治理议题。以《稳固江山在民心》(观世作吟七首)为例,组诗从"惊天房价压肩沉""医院似鬼门"的生存之困,到"三山压脊梁""贫富悬殊"的阶层之痛,再到"公示财产难"的吏治之忧,最终回归"稳固江山在民心"的诗眼,将抽象的"民心"具象化为房价负担、医疗公平、财产公示等当代治理难题,使古典政治智慧在当下获得新的血肉。诗中"鬼门""贼群"等激烈比喻虽略显粗粝,却精准传递了底层体感,显示出独特的社会史料价值。
三、亲情与师教:朴白中的筋骨
张鲁丹的亲情诗不作嘶喊号啕,而以学者式的克制承载至情。现代诗《忆父亲》以"父亲即山"为核心隐喻,写出了层次:山巅青松不染严寒,象征父亲品格端方、风骨凛然;山间清泉如歌吟唱,暗指父爱温润无声的呵护;山下花径引我前行,写父亲铺就的人生道路 8。诗的后半段由追忆转向自我确认——"当我……也做了父亲,我更有体会",这是中国式孝思的典型进阶:年少受恩,中年方懂,暮年效仿 8。语言不事雕琢,近乎口语,却因情感真醇而有分量,像一位老人在灯下端坐诉说。
作为执教数十载的老教授,张鲁丹还将讲台延伸成了诗坛。组诗《校园诗草》并非象牙塔里的风花雪月,而是一位老教授用诗行写就的"育人日记",核心在于"立人"——从惜时劝学的"严师心",到精神成人的"慈父愿",再到校园本体的"赤子情" 10。他效仿徐特立的"诗教"传统,将诗歌作为"激励、引导、批评、交流"的工具,善用"粉笔灰""作业本""食堂"等日常意象,使《校园诗草》成为一代知识分子教育情怀的缩影。
结语
张鲁丹的诗歌或许不是技巧上最先锋的实验之作,却有着最动人的真诚。他以"格律为骨、白话为肉",在晚年自况中完成生命圆融,在观世诤言里彰显士人良知,在亲情师教间流露学者温厚。正如评论所言,他的文字"没有惊人之语,却有赤子之心" 。在快节奏的当下,重读这些朴白而有筋骨的诗行,如同聆听一位智慧长者的低语——它提醒我们,诗歌最珍贵的品质,从来不是辞藻的奇绝,而是历经沧桑后依然滚烫的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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