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磕头、两毛钱
曹尚来
过去每当过年,晚辈必须给长辈磕头,说些拜年话儿,就能领到两毛钱的压岁钱。
如今回头望去,当年掌心攥着那张俩毛钱时,心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喜悦。道完祝福,脚下都有一种忍不住想要蹦跳起来的心情。
可放在如今,孩子们绝对不会在意这两毛钱,就算一元二元纸币或一元五角的硬币掉在地上,也很少有人弯腰捡拾。可在我童年那个时代,这区区的两毛钱便是一笔实实在在财富。是他们辛劳一年,留给儿孙最朴素的爱意。
压岁钱,这是北方乡村流传已久的过年习俗。大年三十的夜晚,天色沉得漆黑,只有空中的星星点缀在天空。西北风不停的呼啸不止,父母包好了三十年夜的饺子,掸去身上的面粉,带领着我走出家门,去西院老官幢的老宅里给老太太、奶奶们拜年。那时没有通电,夜色格外的浓重。长辈早早把干枯的芝麻秸从二门楼一直铺到堂屋的地上,寓意年年日子过得节节高。
脚踩在芝麻秸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响声,这时屋里人知道来人到访。四世同堂的老太太满心欢喜,伏在窗口向外张望,厚重的夜色里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堂屋地下的八仙桌上,一盏煤油灯静静地在那儿亮着。我正要跨进东屋,母亲抬手掀开夹门帘让我先进去。我高声向着屋里的长辈们问好。爷爷看见前来拜年的孙子,脸上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进到屋里,东墙上悬挂着先祖的排位和家谱,桌子上摆放着鲜果、糕点和刚端上来的饺子。煤油灯就放在桌角。我跪在地上对着祖宗牌位叩礼行拜,之后依次给老太太、爷爷奶奶祖辈们行礼,说一些新年的祝福和问候。磕完头后,坐在炕头的老太太代表全家,笑着从口袋里取出提前准备好了的二毛钱,递给我的手中,爷爷伸手抚摸了一下我的头顶 眉眼之间满是慈爱。
那时,在吃年夜饭之前,先给家中长辈拜年流程,说一些祝福和祝愿的吉利话。诸事安顿好了之后,父亲领着我们去村中未出五服的同族长辈们的家里逐个拜年,挨个叩头问好。这是祖辈一代代传下来的风俗习惯,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时光流逝,一年又一年,乡村的老年俗渐渐的远去。如今,再也没有脚踩芝麻秸,摸着黑走夜路前去拜年了。压岁钱的金额早已翻了若干百倍,但我始终记得,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二毛钱时,那个心情滚烫的喜悦永记心头。老一辈留下来的拜年礼节,从来不只是一份孩童的年节红包,更是扎根乡土、代代相传的孝心与烟火温情。
×作者简介:曹尚来, 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人。现已退休,喜创作、善作诗、闲书法。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三河市作协会员、三河市书协会员。
×
×
×
×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