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⑤
笨鸟笨飞
文/刘乙苏
如果将人比作鸟,我就是最笨的那只。
这里只谈学习。
“人贵在自知,学贵在自觉。”由于天生愚笨,所以从不懈怠。
我十分赞成老伴儿说的话:“世界上有两种人可以成事,一种是特别聪明的人,一种是不聪明但是特别刻苦的人”,我属于后者。
学习没有捷径,我常常把刻苦和坚持当作笨人的法宝。
读半耕半读高小(小学五、六年级)数学5分为满分的作业我常常得3分,偶尔得了4分5分一定会兴奋老一阵子。论天赋,咱沾不上边儿,论学习环境,在外受人欺凌,回家无人支持。如此智力,如此环境,要在学习上走出一条路比登天还难,可我偏偏爱书。心里说:人可以无才,但不可以无志。只要尽到力,即使不成功也不后悔。前方竖着一根根标杆,那是为自己设定的训练靶场,锲而不舍,坚定而决绝。
外号“骆驼”的预言“无论谁上学,刘乙苏也上不成学!”我偏不信。上高中时全村就我一个,当时,我是我们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高中生,尽管只是“社办高中”。
那时,最怕在村口住的大娘,每次上学路过,大娘就会用食指点着我:“唉!你娘就是太惯你了,一个女孩子,这么大了还咯摆咯摆上校儿”。男尊女卑的世俗观念,不理也罢,碍于长辈,我从不吭声。长期的孤独形成我行我素的性格,只要能上学不会在乎任何人。
走读到经济文化中心的营头村上学,有三里路,中间一条大河。春秋冬三季还好,有一独木小桥,可以顺利通过。每到雨季,小桥被拆除(怕发大水),我得来回涉水,找水流平缓处过河,虽深一些(齐腰深),但水流平缓,不至于出危险,一天过两次。
一天下午,云层翻滚,天阴沉沉的,眼看要下雨的样子。放学后我急匆匆往河边赶,害怕河水暴涨。其实,无论你所处的位置是否下雨,只要上游天气阴沉,就可能会发大水。果不其然,刚过河到中央,突然看到距我几米远处,一尺多高的水头儿齐刷刷奔我而来。我紧过慢过,快到岸边时,突然被水打倒。顿时,头重脚轻,人随浪头在水里翻滚,河水直往嗓子眼儿里灌,咕咚咕咚咽个不停,冲了几米远,眼看到水流最激处。我心里清楚:只要一过激流就甭想再从水里出来。多亏从小在河边长大,紧扒拉慢扒拉碰到一块大石头,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抱紧那块石头,慢慢挪到岸边,哇!好险,总算死里逃生。回到家里,从未提及,害怕父母担心不让上学。
社办高中第一班,前几个月没有教室,都是露天上课。在一片开阔地,用麦秸泥抹成泥墩儿,竖起来是桌,倒下来为凳。那种感觉,满有天为桌地为凳之感。初高中阶段,学工、学农、学军要占学习一大部分时间,每年差不多两个来月要走出学堂,接受工农兵再教育。可我仍觉幸运,毕竟学龄阶段还能上学。
那时不仅学校条件差,生活也很艰苦。我上了六年走读,中午拿干粮是清一色酸枣糠窝窝头。学校有烧水腾干粮的大铁锅,为不让同学看到,一次都未腾过干粮。每到中午放学,我就拿上干粮袋到学校后面的柏树林去吃。冬天的窝窝头丁凉丁凉,像在啃冰块,可强烈的自尊告诉我:苦是自己的,不必让人看到寒酸。
所幸的是,四年的初高中阶段,师生情谊温馨真切。班主任郝守林老师教语文,他不仅课讲的有声有色,而且字写的非常漂亮。他的板书形似流水,字字珠玑,让人看后心情舒畅,赞叹不已。每次下了语文课,我们舍不得值日生擦黑板,好多同学模仿老师的字在课下练习,以至于我们班好多同学字迹相差无几。
教书,是另一种学习,我热爱教育,在十年教书生涯中,多次被评为县级优秀教师。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我做梦都想着端上铁饭碗。然而,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凭自己的文化底子是很难实现的。“人贵有自知之明”,只有等待时机,因而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外,我开始自学。
自学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需要静下心,需要时间,需要毅力。这对于一个年龄大,基础差,记忆力衰退的人来说谈何容易。
常言道:“不怕慢,就怕站”。在我看来,人不怕笨,就怕不学,就怕走走停停半途而废,就怕缺少决心和毅力,怕三心二意。因而,我找来小学和初中的全部课本,一点一点学,一本一本啃,一科不敢落下。
时间是挤出来的,不能耽误孩子们上课时间,就利用黑夜,星期天和节假日。为了学习,我甚至丢掉了一个女人最基本的责任和担当。1979年第一个儿子问世,我只在家呆了40天,就把儿子交给婆母到学校上课。孩子刚满一周,便全部托付给婆母管,我一心教书自学,从没想过孩子会成为事业上的牵绊。
由于刻苦自学,1981年我被评为河北省模范教师进修学员,并在玉田县召开的河北省模范教师进修会议上做重点发言。这次鼓励更坚定了我不断自学的决心,继续努力,不敢有半点懈怠。
1982年第一次参加威县师范考试,结果以1.5分之差名落孙山。我没有气馁,继续自学。机会来了,为解决农村中小学教师缺乏,河北省出台县县办师范的政策,要从民办教师中经过考试优选,补充教育资源不足问题。我随即参加由工委组织的教师培训班。为学习,两个冬天每脱过棉衣,困了和衣而卧,醒了又开始学,大年初一插上大门在家翻看学习资料。
1983年,我终于考上了邢台县师范,像“鲤鱼跳龙门”,由民办教师转为国办教师。
班主任王金生老师是个温文尔雅,气度非凡之人。他教县师一、二两个班的语文,我在第一班。王老师讲课博古通今,引经据典,天南海北,风雨不透。能让教室里鸦雀无声,也能让同学们哄堂大笑。特别讲到古典文学,更使人有穿越时空之感。他有教案却从不看教案,手书一卷出口成章。他的粉笔字和我初高中班主任的一样漂亮,课讲重点处”嘎、嘎、嘎”几行,在黑板上行云流水,神采飞扬。王老师不仅学术渊博,而且对同学贴心,谁家有困该怎样帮助度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我腿疼不能上课,他就委派几名同学到河里为我抓螃蟹作偏方,我终生难忘。他是我一生中受教育最深的恩师。
有人说我幸运,有人说我聪慧。其实,还是老伴儿最了解我。他说:“你那么笨还能考上师范,如果孩子们都像你那样下工夫,所有人都能考上。”我信。
是刻苦和毅力,让我32岁继续深造,也从此彻底改变命运。我常常自嘲,有时又孤芳自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总算修的正果。我这只笨鸟最终到达目的地。
作者简介:刘乙苏,爱好文学,和老伴著有《大山儿女》一书。在《老人世界》《河北农民报》《清风》《邢台日报》《牛城晚报》发表作品近百篇。散文《婆婆的心里话》获2015年全国报纸副刊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