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湖南之旅（连载一）从双辽到莽山，两个发小“云雾行”

作者：刘连成

        两宿一日，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中原的夜。2026年9月18日清晨七点，我们一行二十一人——皆是从吉林双辽远道而来的六七十岁老友——终于踏在了郴州的土地上。这是我跟随家乡陶北旅行社湖南之行的第一站，也是我与小学同学裴署生的第一次结伴远行。六十多年的同学情，厚厚实实地攒了几十年，可一起出门旅行，这还是头一回。

        清晨，旅游大巴早已候在郴州火车站站外，载着我们一头扎进莽山的深处。
        莽山这个名字，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听说了，是我向往已久的秘境。半个多世纪过去，今日终于亲临其境，一处处云雾缭绕的峰峦，像一幅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在眼前徐徐展开，倒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恍惚来。
       盘山公路蜿蜒如一条青蛇，悄无声息地游走于林海之间。湖南莽山初秋的"绿"，并非盛夏那种浓烈得化不开的深碧，而是一种层次丰富、温润通透的苍翠。车窗外，初秋的风裹着松针与野杜鹃的气息扑面而来，一路积攒的期盼，就这样被一口山风接住了。
       五指峰主峰海拔一千六百余米，盘山道有八公里长。按导游建议，我们选择了乘坐缆车和电梯。
        换乘索道时，整座山已在脚下铺展开来。三点七公里的钢索牵着车厢，缓缓往云深处飘去。往下瞅，满山的树挤挤挨挨，看不出什么形状，就是一片绿得发黑的海。
       踏上悬空栈道的那一刻，才真正懂了什么叫"人在云雾游"。栈道紧贴崖壁，绕着山腰缓缓转开，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翠壑。忽有一阵山风将雾吹散，五座巨峰赫然显现——如仙人摊开的手掌，直挺挺地戳进蓝得透亮的天幕里。这便是莽山五指峰。金鞭神柱立在云海中央，岩面上深浅错落的苍苔在光里泛着绒绒的绿意，恍若神迹。
       沿着栈道逐一逼近那些峰头，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的脊背上。起初雾气浓得化不开，只能听见脚下深渊里隐约的水声，像有人在远处低语。走了一阵，风忽然紧了，雾被撕开一道口子，第一座峰尖从白茫茫里探出来，青黑色的岩壁湿漉漉的，挂着细密的水珠。再往前，第二座、第三座……五座巨峰次第显现，像五位沉默的故人，在云深处等你多时。
       署生举着相机蹲马步、找角度，一会儿让我"下巴抬高点"，一会儿又喊"笑自然点，别跟欠你钱似的"，逗得一旁的游客直乐。他忽然停下来，眯眼看了看四周说："你看这雾，像不像咱们年轻时在照相馆拉的纱幕背景？"我笑了。那个年代，照相馆里总拉着一层薄纱，拍出来人像就笼着一层朦胧的光。六十多年过去，我们竟真的站在一场比当年更大的"纱幕"里。

       天公像是故意逗我们玩。一会儿浓雾漫山，连对面的峰头都藏得严严实实；一会儿雾散天开，奇峰突然"亮相"，像在玩捉迷藏。署生更忙了，一会儿拍云海，一会儿拍奇石，还不忘给我抓拍"游客照"。

       顺着栈道慢慢晃到五指峰最高处的观景台，身后的云栈在山腰间绕成一道淡墨色的线。眼前湘粤两省的群山层层铺展，一直连到天的尽头。山风徐徐，满当当的清爽。我们一行人被山顶一群载歌载舞的苗族姑娘感染，也跟着歌之舞之，笑闹成一团。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刚刚游览过的莽山，口袋里还揣着方才栈道边随手捡的半片松针，指尖蹭到一点淡淡的松脂香，心里默默道了一声：莽山，后会有期；老同学，下次咱们还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