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高中班主任尹魁老师
文/唐永辉
周四清晨,尚不到九点,我正开会,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喂,永辉,我是马召涌泉的,麻烦你看一下县城哪儿卖台灯,我的台灯坏了,想换一个……”
听见这声音,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内疚与酸涩。老师打来电话,言语客气谦卑,始终没有自称一句“老师”,仿佛只是普通邻里相托,生怕给我添一点麻烦。新手机里并没有存他的号码,可这嗓音,我一听便知——是我的高一物理班主任尹魁老师,今年已是八十六岁高龄。
我当年高中只读到一年半便辍学,可昔日师长的模样,我一直清晰记得,尤其尹魁老师,这么多年我们始终有往来。
那是2003年,我做干菜生意,去马召涌泉收花椒。远远看见院内一位戴草帽的老者低头劳作,我随口一问:“老师傅,这是谁家的花椒,长势这么好,卖不卖?”老人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我瞬间怔住,竟是尹老师!心中惊喜难以言表。

我是八六级的学生,当年家境窘迫,八五年便无奈辍学,迫于生计,和老师同学断了音讯。一别整整二十年,万万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我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老师的手:“尹老师,您还认得我吗?我是您高一学生唐永辉啊!”
老师细细打量我片刻,缓缓开口:“是吗,有印象,你当年没能读完高中。”我点头应下,老师连忙邀我进屋,师母沏上热茶,端来瓜果。那年老师将近七十岁,依旧精神矍铄,还是当年在学校的儒雅模样:一身中山装,黑皮鞋,整齐的小分头,书卷气扑面而来。我们有说不完的旧事,不知不觉闲谈一个多小时。直到BB机接连提示,店里发来急事催我回去,才依依不舍匆匆辞别。
自那次重逢,我们便一直保持往来。近些年我不再经商,日子清闲,便常抽空去涌泉看望二老。尹老师和师母常年在家,三个儿子都事业有成,定居西安、北京。每次登门,气氛自在随性,师母总会塞给我不少土特产,核桃、木耳、鲜杏、桃子……每每想起,心底都是暖暖的。
接到买台灯这个电话,我打定主意要尽心办妥。先跑遍县城超市、家电铺挑选比较,最后网上下单,很快买到合适的台灯。第二天我打电话给老师说台灯以看好,周六回来了我给你送到马召去,可老师执意要来县城亲自看,他说周六他骑电动车来县城,我当场回绝,十几公里,86岁的老人骑电动车风险太大,我坚持开车接送,随后我和爱人商量,想把老师、师母接到家中,做一桌家常饭菜,饭后一同去水街走走。妻子欣然应允,一早便赶往菜市场采买。

上午十一点,我家里装修空调还未安装妥当,老婆便催我去接老师,我放下手里活,驱车便赶往马召涌泉。谁知师母说她前一日劳作劳累,腰疾发作,不便出门。万般劝说,也只有尹老师愿意随我进城。
回到家中已过十二点,一桌饭菜早已备好。可老师多年习惯一日两餐,上午十点多才吃过早饭,此刻一点胃口也没有。我只好一边吃饭,一边陪着老师闲话。饭后,我陪老师前往二曲中学,在二曲像(李颙雕像)前驻足留影,又逛了超市,取回台灯。拿到台灯,老师执意要付钱,几番推让,见我真的动了气,他才作罢。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的老师,区区几十元的小东西,都不愿麻烦学生,不肯占一点人情。
办完琐事,本想陪老师逛逛水街,他却说天气偏凉,不爱热闹,就连每年马召十月十古会,他都很少前去,一心只想回家。我提议留他吃完晚饭再送归,老师坚决不肯,还宽慰我:“你要是忙,我自己搭班车回去就行。”见他态度坚定,我只好开车送老师返回涌泉。
归途之上,我满心愧疚。八十六岁的恩师,平生第一次来我家中做客,仅仅喝了半杯白开水(老师不愿喝茶,晚上影响睡眠),一口饭菜都未曾动。打电话求助不肯自居师长,买一盏台灯都执意掏钱,临走还怕耽误我的时间,说可以自行搭车。他一辈子,凡事总先体谅旁人,处处怕麻烦别人,言语间总是那般见外。
望着车窗外的路,我暗自感慨:老师啊,什么时候,才能遂了学生这桩心愿,安安稳稳,请您和师母,在家好好吃一顿家常饭?
2026.9.19深夜




作者简介:唐永辉: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省作协诗词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远风诗社会员,现任职太平洋保险公司周至支公司总经理,爱好文学尤喜古诗词,近两年发表作品50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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