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旭日东升//《刘禹锡:那个被贬二十三年,却把陋室写成千古宣言的人》
公元805年,长安。一场叫“永贞革新”的政治风暴刚刚平息,带头的人被赐死,跟班的人被流放。刘禹锡,三十四岁,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纪,被一脚踹到了连州——今天的广东清远,唐代的蛮荒之地。同行的还有他的铁哥们柳宗元。两人在湘江边分手,一个去柳州,一个去连州,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诀。
二十三年。从连州到朗州,从夔州到和州,刘禹锡像一颗被人踢来踢去的石子,在帝国的边角滚了二十三年。白居易后来心疼他,写诗说“二十三年折太多”。可刘禹锡自己呢?他在和州任上,被一个小小的知县欺负了半年,搬了三次家,一次比一次小,最后只剩一间“斗室”——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转身都困难。
可就在这间斗室里,他写下了八十一字。八十一字,火了整整一千二百年。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这哪里是在写房子?这是在写骨头。你知县能让我搬家,能让我住小屋子,可你搬不动我心里那座山,你拆不掉我骨子里那条龙。苔痕爬上台阶,草色映入帘子——穷是穷了点,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能一起聊天的,都是真学问的人。“可以调素琴,阅金经”,弹弹琴,读读佛经,没有丝竹乱耳,没有案牍劳形。最后一句最狠:“孔子云:何陋之有?” 孔老夫子都说了,这有什么简陋的?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你算老几,也配评价我的生活?

这不是阿Q精神,这是真正的傲骨。刘禹锡的傲骨不是嘴上说说,是用命扛出来的。他在连州待了四年半,没自暴自弃,反而开书院、登台讲学,硬是把一个“文风未开”的蛮荒之地,教出了连州历史上第一个进士刘景。二十年后,刘景的儿子刘瞻又中了进士,还两度入相。一个被贬的“罪臣”,在流放地播下了文明的种子,这比任何诗词都更有分量。
他还写了《再游玄都观》。当年第一次被贬十年后回京,他写“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讽刺那些得志的小人。结果又被贬了十三年。十三年后回来,他再写:“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那些得意的人呢?都化作尘土了。而我刘禹锡,又回来了。这不是报仇,这是告诉时间:你看,谁笑到了最后。
刘禹锡活到了七十一岁,在唐代算高寿。柳宗元四十七岁死在柳州,没能等到北归的那一天。同样的贬谪,同样的苦难,一个成了“沉舟”,一个却扬帆北返。区别在哪?就在那八十一字里。陋室不陋,是因为住在里面的人,心里装得下天地。
今天,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陋室”里——也许是一间出租屋,一个格子间,一段不如意的日子。刘禹锡告诉我们:房子可以小,心不能小;处境可以差,骨头不能软。低处不卑,高处不狂,雨骤不慌。傲骨立身,立的就是那口气。那口气在,陋室就是殿堂;那口气没了,金銮殿也是囚笼。刘禹锡被贬了二十三年,可他从来没被贬出过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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