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凡人留年轮
图文:李宝智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这话说了几千年,可真正琢磨透的,能有几人?
吴万哲先生历时数十载,足迹踏遍西府的山峁沟壑,为上百位普通百姓立传,成书《西府奇人》《乡魂》,笔下人物逾千。这些人不是达官显贵,不是名流巨贾,他们是乡间的匠人、田间的农夫、街巷的手艺人、默默耕耘的教师与医者。他们如野草般生长,如野草般枯荣,若非有人执笔为他们留下几行文字,百年之后,便如从未在这片土地上活过。然而,这样的书写,竟也有人不解,以为是留名,是炒作,是闲得无事生非。
不解者算的是一本账,写书者算的是另一本账。
物质的账本上,记着柴米油盐,记着得失盈亏,记着旁人的眼色与口舌。怕骂,怕费钱,怕费力,怕被人说“多事”,于是缩回手,闭上嘴,将一生蜷缩成一声叹息。这样的活法,安全,稳妥,却也单薄如纸,风吹即散。
精神的账本上,记的却是另一种东西——被看见的尊严,被记住的温度,被传承的微光。那些被写入书中的人,翻着书页,睡到半夜竟会笑醒。他们笑什么?笑自己一个种地的、打铁的、教书的,竟然也能在纸上留名。这笑里没有虚荣,有的是一种被承认的踏实——原来我这一生,在这世上,是有人看见的,是有人记得的,是值得被写下来的。这样的欢喜,物质给不了,只有精神能给。
人不光活在物质里,也活在精神里。这句话朴素得近乎直白,却道破了人区别于草木的根本。草木只活在物质里,吸水土、沐阳光、长枝叶、结籽实,而后枯落成泥,来年再发。它们不需要意义,不需要被记住,因为它们没有“我”的概念。而人有。人有自我意识,有被看见的渴望,有超越有限生命的冲动。物质只解决“活着”的问题,精神才回答“为何活着”的问题。一个只活在物质里的人,与草木何异?甚至不如草木——草木尚有年轮为证,有枯荣可循,而一个浑浑噩噩、不留一字的人,百年之后,便如从未存在过。
人生如无记录,连草木一年都不如。这话狠,狠在它不给任何逃避的借口。草木一岁一枯荣,年轮是它的记录,枯荣是它的历史。人呢?若一生匆匆,不留片言,不存只字,不曾在任何人的记忆里刻下痕迹,那么这一生的重量,竟比不上一圈年轮。记录,是把易逝的生命钉在时间之柱上;书写,是替那些沉默的普通人“留年轮”。哪怕这年轮歪歪扭扭,哪怕这记录微不足道,哪怕被骂、被讽、被误解,也比无声无息地消失强一万倍。
吴万哲先生做的事,便是替普通人留年轮的事。那些被写进书里的人,或许一辈子没上过报纸,没得过奖状,没被人正眼瞧过。可当他们的名字变成铅字,当他们的故事印在纸上,他们的生命便有了另一种延续——不依附于金钱,不依附于权力,只依附于文字的温度与记忆的持久。这就是精神的力量,它让一个平凡的种地人,在深夜翻书时,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没有白活。
怕骂,是活给别人看;记录,是活给自己和后世看。前者越活越薄,薄到风一吹就没了;后者越活越厚,厚到百年之后,还有人捧着书,念着你的名字,知道你曾在这片土地上,认认真真地活过。
这,就是为凡人留年轮的意义。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有六项发明专利及三个研究课题,为农民科技专家,农艺师职称,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分别多次获得市县镇不同荣誉称号与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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