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情的白水江
文/沈巩利
你的名字是一道素练,
从岷山深处飘落,
裹着古羌人的月光,
在甘川交界的峡谷里,
写下第一行透明的诗。
《禹贡》的竹简上,
你叫桓水,
是梁州贡物漂流的道路。
北魏的舆图上,
你与白龙江共用同一个名字,
像两条血脉,
在陇南的掌心交汇。
后来你有了自己的姓氏——
白水。
从邓至城到葭萌,
从南北朝到唐宋,
你驮着盐、茶叶和戍卒的家书,
在青泥岭的倒影里,
练习蜿蜒的笔法。
那个仗剑的诗人路过时,
你正把青泥岭的影子,
揉成百步九折的愁肠。
他仰天长叹: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声波坠入江心,
化作两棵银杏,
一雌一雄,
在青泥河畔站了一千三百年。
每到秋天,
金黄的叶子飘落江面,
像他未写完的诗稿。
而另一个人,
是逆着你的流向走来的。
他携家带口,
在飞龙峡的崖壁下,
搭起一间漏风的茅屋。
你听见他在寒夜里咳嗽,
听见他数着橡栗过日子,
听见他把满腹苦水,
酿成《同谷七歌》。
后来他走了,
沿白水峡南下,
去寻成都的草堂。
留下两间空屋,
和一声叹息,
在涛声里回荡了一千二百年。
你见过于右任的孤舟,
“白水江头未了僧,
孤舟一夜入嘉陵。”
你见过宝成铁路的钢轨,
贴着你的肋骨延伸,
把蜀道的叹息,
换成汽笛的长鸣。
你见过战火,
见过饥荒,
见过古镇的繁华与落寞,
见过渡口的舟楫,
从木船变成铁驳,
从人力变成机械。
而你始终流淌,
像时间本身,
不增不减。
你用流水回答——
所有的抵达都是暂驻,
所有的离别都是重逢。
你接纳过李白的狂放,
也接纳过杜甫的沉郁,
你接纳过远古的羌笛,
也接纳过今天的汽笛。
而你始终是水,
是流动的、谦卑的、坚韧的,
向低处行走,
却从不沉沦。
白水江,
你教会我们——
在最低处汇聚力量,
在最长路保持清澈。
千年不过一瞬,
而你从未停止歌唱。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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