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情难暖》（040）

作者：杨建印

      陕北乡间世代沿袭着亘古不变的民俗，漂泊在外、久离故土的游子归家，无论时节冷暖、路途远近，都要备好蜡烛、黄纸、清香与新鲜果品，踏上山坡前往祖坟祭拜先祖。焚香叩首、焚烧纸钱，轻声诉说近况，以此告慰长眠地下的祖辈，感念先人庇佑，传承血脉念想。天刚蒙蒙亮，何若媚姐妹二人就仔细整理好一应祭祀物件，简单吃过粗粮早饭，陪着年迈的母亲，踏着清晨微凉的山雾，一同朝着山顶祖坟走去，祭拜长眠于此的爷爷奶奶。

        何家祖坟坐落于距家中三四公里的高山之巅，蜿蜒上山的必经大路，恰好穿过何硷村村委会门前。这个在册一百二十户、总人口四百三十二人的村落，辖区广袤、土地充裕，两千两百亩土地里，耕地就占据一千两百亩，坝地、梯田、坡地错落分布，曾是这片黄土坡上安稳富足的村落。可如今岁月流转、年轻人尽数外出谋生，村子早已褪去往日烟火气，变得冷清萧条。余仁站在路边放眼望去，村委会门前的青石墩上，只坐着五六位满头白发的留守老人，脊背佝偻、身形单薄，慢悠悠晒着暖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家常。他们眼神浑浊慵懒，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偌大的村庄寂静无声，听不到一丝青年嬉笑打闹的声响，只剩岁月苍老，黄土无言。

        这片土地早年隶属于国有何家沟煤矿辖区，上世纪七十年代，这里曾是龙镇地界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矿区人声鼎沸、往来不断，职工聚居、烟火繁盛，就地凿山修建的两层窑洞宿舍楼连绵成片，足足十余孔。时隔数十年，窑洞依旧伫立在黄土坡上，却早已墙皮脱落、破败荒芜。斑驳墙面上，白灰书写的老旧标语依稀可见，“毛主席万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实现农业八字宪法，增加粮食产量”，字迹褪色模糊、风霜侵蚀，却牢牢镌刻着特殊年代的印记。余仁望着那些字迹，心底阵阵酸涩，昔日人声鼎沸、热闹喧嚣的矿区村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繁华落幕，只剩无尽荒凉，黄土高原的兴衰起落，全都藏在这斑驳岁月里。

        转过山路拐进狭长山沟，道路两旁高处零星散落着几户农家院落，家家户户烟囱清冷，极少升起袅袅炊烟，更衬得山野孤寂清冷。整条沟道足有一公里多长，常年雨水冲刷侵蚀，地面布满深浅交错、蜿蜒曲折的泥水沟渠，山路泥泞湿滑、坑洼不平。一行人只能放缓脚步，小心翼翼缓步前行，脚下黄土黏腻，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山路崎岖难行，登高本就耗费心神体力，走得久了，人人都身心疲惫。山坡梯田层层叠叠，地里栽种着玉米、谷子，嫩绿青苗在山风里轻轻摇曳，单薄却坚韧，是这片荒芜苍凉的黄土山沟里，唯一鲜活温暖的生机，也撑着陕北人世世代代扎根故土、艰难求生的希望。

        顺着山路不断向上攀爬，山顶地势渐渐开阔平坦，再前行一公里左右，便是何家祖坟所在的山头。漫长崎岖的山路，攀爬本就劳累不已，汗水浸湿衣衫，双腿酸胀发麻，满身疲惫萦绕周身，可这份辛苦，却丝毫没有冲淡何若水心中的欢喜。久归故土，脚踏熟悉的黄土，听山间风声呼啸，感受家乡独有的气息，她满心雀跃欢喜，全然不顾爬坡后的疲惫劳累，伸手拉住姐姐何若媚，随性扭动腰臀，欢快跳起地道陕北秧歌。清亮婉转的嗓音如同山间百灵，悠扬高亢，放声唱起经典陕北民歌《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苍凉豪迈又温柔婉转的信天游，在空旷山谷久久回荡。

        左平被这份欢快感染，内心沉闷一扫而空，不由自主跟着曲调轻声附和，放声哼唱。平日里沉稳内敛、寡言少语的何母，此刻也眉眼舒展，嘴唇轻轻开合，跟着旋律低声哼唱，满脸温柔惬意。常年被生活琐事牵绊、被岁月沧桑消磨心事，老人极少这般开怀放松，祭祖的庄重、思乡的惆怅、山路的疲惫，都被嘹亮民歌吹散。何若媚看着家人欢悦模样，心底柔软温热，黄土高原生存不易，山路崎岖、生活清贫、故土冷清，陕北人一生都在与贫瘠山野相伴，奔波劳碌、辛苦奔波，日子劳累苦涩，却始终心怀豁达。

        他们扎根苍茫黄土，历经风霜困苦，从不抱怨命运坎坷，习惯在艰辛日子里寻欢喜，在疲惫路途上找欢愉，苦中作乐、坚韧豁达，这便是刻在陕北人骨血里的性情。山间清冷荒凉，前路祭祖肃穆沉重，山路漫长劳累奔波，可一家人相伴相依，歌声悠扬、舞步轻快，烟火温情驱散所有孤寂寒凉。余仁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温馨热闹的一幕，内心满是动容，默默拿出手机，全程录下这段珍贵画面。苍凉黄土、老旧山村、崎岖山路、祭祖哀思，交织着家人欢笑、民歌悠扬、秧歌曼妙，荒凉环境反衬人间温暖，岁月沧桑难掩人间温情，黄土儿女纵然一生辛苦奔波，依旧心怀暖阳，累中寻欢，不负故土，不负岁月。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要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未完待继——

作家风采

杨建印，1960年出生，西安市长安区人，农民，党员。陕西散文学会会员，陕西诗歌协会会员，陕西柳青文学研究会会员，陕西真元文学社社员，西安市作协会会员，长安作协会会员，蓝田沐心阁文化社社员。1976年，高中毕业于长安一中，1980年至今，任本村会计。近年来的作品(诗歌，散文，小说)，发表在多家网络平台、北京头条、中国诗歌网络上。建党百年之际，处女作小说文集《那年那月》，在朱鸿老师写的推荐文中正式出版。20万字的长篇小说《杜陵魂》，于2023年3月相继出版。长篇小说《乖男人》正在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中。喜欢徜徉在文学里寻找快乐。

总编风采

袁秀苇，笔名芦苇，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人。一个安坐于文字中的女子，喜欢穿行在文字里，尤喜古韵。愿在错落的文字里活出自己的淡定与优雅，作品散见于众多纸刊及微刊平台。亦有戏剧作品获奖、被搬上文艺演出舞台。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四川省戏剧家协会会员，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夹江县诗词学会副会长。《雅风小筑》《醉墨流芳》《时代精英文学》微刊总编，《都市头条》认证编辑，《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会理事，《夹江县老年诗词选刊》编委，会刊《古泾口诗词》编委。望岳雅集公益诗词学校第四期中级班毕业，第二期高研班毕业，师从胡朝水、刘红军、旭梅峰、杨海平、傅剑波等老师学习。历任五期助教、六期西岳书院307分院分院长、七期西岳三区区总院长、八期西岳书院副总院长兼三区区总院长，现为校委会委员、西岳书院名誉副总院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四川网总裁。中国文艺工作者联合会副会长，会刊《百花园地》总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