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三杯茶
 ——文/王彬（河北）
 
第一杯，壶水炸着响
一把粗茶扔进粗瓷杯
叶片翻涌，撞得杯壁嗡嗡震
像早年闯路，一身莽撞
 
帆布包磨破边角
风往旷野刮，人就跟着撒欢儿跑
杯沿烫得指尖发麻，也不肯撒手
满口生涩，匆匆吞下去
心里悬着，是一堆没落地的念想
 
第二杯，热气慢慢塌下来
茶叶慢慢舒展
有的浮，有的沉
一截干硬茶梗斜卡在杯壁
 
老友围坐木桌
话不必说满，常常半截就断
茶汤苦甜缠在一起，混着风尘的味道
那些摔过的坎、淋过的雨
不必翻出来细数
只说，今晚风有点急
 
第三杯，茶凉透大半
滋味淡得几乎抓不住
所有叶片静静伏在杯底
不再折腾，不再向外张望
 
手机亮了又暗
想起走远的人，落空的约定
不添沸水，不硬追那一股浓味
就捧着，一口一口慢慢抿
 
三杯喝完
杯沿结了一圈厚厚的茶垢
夜风漫过屋檐，云在天上随便游走
 
我不悟道，也不问命
只把这杯凉茶
搁在粗木桌上
听风从屋檐过
看云从天边散
 
该来的来过
该走的走了
剩下的，都算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