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56)
毋东汉
(056)少小玩伴孙谋犊
孙谋犊,号名孙建勋,1943年生,和我同岁。他家住杜曲白家寨,他父亲和我父亲同行同事。我上小学报名时,我父亲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孙谋犊,去老爷庙学校报到,从此俺俩又成为同学,成为老爷庙(后为杜曲仓库)小学学生。老爷庙学校和娘娘庙学校合并,叫杜曲小学。杜曲小学在老街道南头,校门朝北,门前有条渠,上游通白家寨,下游通杜曲马路。我们上学一块去,放学一块回。由于俺俩结伴而行,有同学分不清俺俩谁是谁,为了图好记,竟然说:一个叫孙谋犊,一个叫“谋犊汉”。孩子们喜欢打架,俺俩组合在一起,就没人欺负。校外活动,俺俩在一起玩。在渠里用笊篱捞虾,在潏河里逮螃蟹摸鱼,在马路旁草丛里逮蟋蟀,在潏河滩拔石竹花,玩(枯萎)厌了送药铺,人家把石竹花叫瞿麦,是利尿药,不给钱,给个空针剂盒或空药瓶。针剂盒能当文具盒用、搁笔,药瓶能养蟋蟀,养蟋蟀要给瓶底铺泥。
有一次,一大帮孩子欺负我们只有俩人,朝我们扔土块,我们招架不住。孙谋犊说:“我叫俺哥替咱报仇!”谋犊他哥我也跟着叫“哥”,他比俺俩大几岁,名叫孙建元,身材高大,足智多谋,勇猛无敌。我们搬来救兵,那帮孩子见来了个大人兴师问罪,吓得乱了阵脚,四散逃开。孙建元说:“都是些毛猴猴子,不值得打!”
谋犊有个伯父,我也叫“伯”。他心疼谋犊。初冬时节,谋犊要吃包谷杆儿。他的伯父50岁,已经驼背,双手背后,走路腰伸不直,须发皆白,咳嗽着,痰比较多。看着揪心。他伯父把我和谋犊领到一家包谷杆堆跟前,抽出了两根表皮较绿的,一根给谋犊,一根给我,那包谷杆已经没有汁液,更没有甜味,我们还是剥了皮,咬那像棉花一样的包谷杆儿,津津有味地嚼着,嚥着自己的唾液。现在的人,50岁不算老,对吧?
孙建勋后来当了兵,我已回到了孟家村,我们很长时间不见面,我思念伙伴,就步行15里去杜曲,再步行2里去白家寨,寻觅孙建勋通讯地址。他母亲(我叫伯母)对我说:“谋犊当兵走了两年了。回来信,‘贤妻’长,‘贤妻’短,对我跟他爸光问‘身体健康吗’,再不说啥。”我说:“𠰻很正常,你和俺伯不识字,收信人是伢媳妇,对媳妇当然要多说几句话,问你和俺伯‘健康不健康’,𠰻就够了。别的事都是小事。”伯母这才转忧为喜。我向伯母要了个空信封,原路返回,步行17里拿回家,写了几回信我淡忘了,写的啥也淡忘了。头一封信可能有教他专门给父母写信的建议,可以装在给他媳妇的信封里,节约个信封,由媳妇转交代念。云云。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改开”伊始,人们为了致富,摸石头过河,我们村兴起了贩服装生意,工商和市管部门大兵压境,查抄“假冒伪劣”商品。孙建勋当组长,带领工作组进驻我村,整顿优化服装市场,两个多月期间,他在村里查询“毋东汉”,结果“查无此人”。事后他和我谈及此事,我笑而不答。我明白,他在村里问及的人,都以为是工作组搜东汉的事,有意掩护我,装聋作哑。他们哪里知道?孙组长是东汉少小玩伴,少小玩伴打听少小玩伴,再正常不过。
孙建勋从五台林业派出所退休,想在韦曲附近办个理发站,托我招聘一个理发员,我缺乏这方面的人脉和信息,终于无果。我为我的无能为力而愧疚。
又是几十年过去了。不知他现在何处发财,建勋立功?
2026.9.3.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