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华文学精神及对当代农民诗歌创作的启示
耿朝晖
人类社会发展是大浪淘沙，文学世界更是如此。今天，我们研究李强华，朗诵他的作品，就是在鉴赏一些在文学领域能算得上“金子”的东西。我作为一个群文工作者，依赵武荣老师研究的论述为依托，加进一些自己的思考。不妥之处，批评指正。新
中国成立以后，三秦大地农民文学蓬勃生长。生在旧社会，看到新社会翻天覆地，广大人民当家做主的李强华，一下子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创作热情。“我要用诗歌的形式表现这个新社会”，成了李强华巨大的创作动力。这个现象本身就是文学与社会的关系反映。
农民诗人李强华，作为代表了那个时代陕西农民诗坛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获得巨大成功。他自1956年发表处女作《姐姐遨娘家》开始，直至晚年，五十余年光阴，身在田野，心怀诗卷，农忙耕耘土地，农暇耕耘笔墨，创作诗歌万余首，正式出版多部诗集。1983年，又牵头创办画乡诗社，引导户县农民诗歌创作，成为与户县农民画、户县民间鼓舞并列的一个地域性、标志性的群众文化现象。这种现象级别的文化，让文化部门有了挺起腰杆的东西，常常引以自豪。李强华老师后又参与发起成立陕西农民诗歌学会，带动一大批乡土文学爱好者走上创作道路，被写入陕西农民诗歌发展史册，功不可没。
一、李强华文学精神浅析
（一）扎根黄土、心系苍生的人民性创作精神
我们说，李强华文学精神首要内核是什么？我认为，就是在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精神启示下的农民诗学观：诗人与土地、人民不可分割。作为农民诗人，他没有脱离生产生活去凌空创作，诗人身份首先是关中乡村普通劳动者。《陕西农民诗歌志》指出，李强华诗歌最大底色，就是三农叙事。田野、庄稼、乡亲、乡村烟火，是他全部创作的题材源泉。
他始终坚持：诗从土地中来，诗为农民发声，要向民间覓真诗。他笔下不追求空洞辞藻，而是书写乡村普通农民的喜怒哀乐，书写农村妇女、生产能手、基层劳动者的鲜活形象。早期《张大姐的嫁妆》书写新时代乡村女性的精神觉醒；田间短歌记录农耕劳动点滴；改革开放之后，他持续书写乡村产业、民生变化。在李强华认知里，农民诗人不是“农民去写诗”，而是站在农民群体之中，替时代乡村农民发出声音、留下声音。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这一种创作立场，决定其作品拒绝脱离群众的个体化、精英化表达，或者说，拒绝西方诗歌的诗性表达，诗歌语言、取材、情感始终与乡村大众共情。选集序言当中评价其作品：泥土是底色，苍生是情怀。这正是李强华文学精神最根本支点。
（二）紧跟时序、直面现实，与时代同行的现实主义创作精神
通读李强华全部创作，时间跨度跨越新中国多个历史阶段。从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到改革开放新时期，每一个历史阶段，李强华都没有回避时代现场，而是主动记录时代变迁，坚持现实主义创作道路。《陕西农民诗歌六十年》将李强华作为陕西农民诗歌紧跟时代的典型样本。
不同于部分乡土写作一味怀旧、吟咏风物，李强华诗歌有鲜明的时代刻度、时代维度。乡村政策变化、生产模式更新、百姓生活改善，都会快速进入他的诗歌文本。《李强华评传》提出，李强华创作的一大特质，就是“不游离于时代之外”。但他并非陕西农民诗歌早期（现在似乎还存在）那些人的简单口号化写作，而是扎根乡村现场，从村民真实生活变化入手，将宏大时代叙事落地为乡间烟火细节。
在创作理念上，他坚持文学不能脱离现实，诗歌应当记录时代、观照现实、引领乡风。褒扬勤劳向善，批评懒惰陋习，弘扬新风正气，发挥诗歌教化乡村的社会功能。这种“文学介入现实、服务乡土社会”的自觉，构成李强华重要精神标识。
（三）民歌为根、兼容创新的艺术探索精神
陕西农民诗歌自王老九起，就扎根北方民歌、顺口溜、歌谣传统。李强华接续这条道路，但并不固守旧形式，而是形成“民歌为本，兼容新诗”的艺术自觉。
创作起步阶段，他主动拜师王老九，研习民间歌谣比兴手法、押韵节奏，吸收快板、民间说唱叙事优势；与此同时，广泛阅读古典诗词、当代新诗，不断调整句式、意象、章法。早期作品说唱叙事性强，中期抒情性明显提升，晚年诗歌凝练厚重。《李强华诗歌研究》成果总结其艺术特点：语言取自民间，比喻形象鲜活，开门见山，卒章显志，是典型关中乡土诗风。
李强华不排斥新诗，也不丢掉民歌根基。他认为农民诗歌不是低水平文学，而是要有自身审美追求，要不断打磨、精益求精，也就是他常说的写诗要有“匠心”。不固步自封，不拒绝进步，在乡土根基之上持续迭代艺术表达，这种开放探索精神，让其创作跳出民间歌谣简单复刻，形成独有的李强华诗风。
（四）诗品出于人品，淡泊务实的人格精神
翻阅相关回忆史料、诗社语录、选集序言，李强华反复传递一个创作信条：要写好诗，先要做好人。这是其文学精神不可分割的人格底色。
作为基层干部、地方文化带头人，他始终淡泊名利，提出要做“无花果，不做一现昙花”，甘于默默耕耘，不追求虚名光环。创办诗社、成立学会，始终定位自己是“大家的勤务员”，成果归于集体，不居个人之功。《画乡诗浪》出来后，骑上三轮车，跑遍户县东西南北把诗浪送到作者手上。当时我在户县牧医职校，接到诗浪，令我非常感动。面对作品批评，主张创作贵在持之以恒，虚心听取意见。数十年生活简朴，把大量精力投入乡土文学公益事业，不计回报扶持新人。
人格决定文风。正是这种低调、务实、向善的人格追求，投射到诗歌之中，使其作品极少炫技、浮夸，文风质朴真诚。对于李强华而言，文学既是笔墨之事，更是修身践行。人品与文品高度统一，是理解其全部创作不可忽略的精神维度。
（五）薪火传递、以文润乡的乡土文脉传承担当精神
李强华文学精神，不止体现在个人写诗，更体现在乡土文学生态建设、人才培育之上，这也是区别于很多个体农民诗人最重要的一点。
八十年代，他牵头成立画乡诗社；九十年代，发起成立陕西农民诗歌学会，搭建全省农民诗人交流平台。长期无偿指导基层文学爱好者，批改稿件、分享创作经验，带动鄠邑及周边一大批乡土诗人成长，构建起陕西关中农民诗歌传承梯队。《李强华评传》专门设置章节，评述其乡土文学组织、育人贡献。
在他认知当中，一个诗人力量有限，一片土地的文学，需要一群人的坚守，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坚守者。文学不只是个人抒怀，更是一方地域文脉延续，乡风文明传承的载体。这份文化担当，让李强华的影响突破个人诗集本身，持续在陕西乡土文坛延续，省农民诗歌学会设立“李强华诗歌奖”，就是对这种传承精神的延续与致敬。
二、李强华文学精神对当代农民诗歌创作的启示
回望李强华文学精神，放在今天乡土文学语境之下，依然具备很强参照意义。
第一，提醒乡土写作不能脱离大地、脱离群众，不能仅仅作为怀旧审美符号，要扎根现实乡村，书写当代三农真实面貌；最近，王计兵诗歌获奖，再一次证明，文学创作的五个维度：向上，要表现社会主流，表现正能量——人民的奋斗；向下，要有底层拼搏的泥土味、汗水味、平凡味、思考味；向左右，要吸取其他艺术之长；向心，要表现作者独特的“心底”的感受。
第二，民间文学、乡土诗歌，既要守住本土文化根脉，又要保持艺术创新活力，不能僵化复古；
第三，文学创作者应当坚守德艺兼修，保持淡泊务实的创作初心；
第四，基层文学发展，需要带头人的担当，重视本土人才梯队培育，延续地方文脉。
当然，受时代条件、个人知识结构局限，李强华部分早期作品，存在直白、叙事大于意象等时代印记。但瑕不掩瑜，其一以贯之的文学精神，依然值得乡土写作者学习借鉴。
综合所述，借用《陕西农民诗歌志》《陕西农民诗歌六十年》、选集序跋、评传与相关研究成果，可以概括李强华文学精神五大内核：心系乡土苍生的人民性创作立场、记录时代变迁的现实主义品格、民歌为基，兼容新诗的艺术追求、人品先行淡泊奉献的人格底色、以文育人接续文脉的文化担当。
李强华以一生实践证明，农民同样可以拥有深厚文学追求，乡土同样能够生长厚重的文学精神。深入挖掘、传承李强华文学精神，对于陕西地域文学史梳理、当代乡土诗歌发展，都具有长远价值。
谢谢赵武荣会长、李兴团同志。
谢谢各位！
作者简介：耿朝晖，鄠邑区作协名誉主席、鄠邑区非遗专家组组长、鄠邑区文化和旅游体育局顾问。散文《户县的曲儿》《1958年的香甜》在《陕西日报》发表。诗歌《有了毛主席才变了样》获全国二等奖。《山哥城妹不分离》获首届“湘声报杯”全国精短文学作品优秀奖。2005年儿歌《升国旗》获西安市歌谣征集成人组三等奖。2008年《古龟玆民间鼓吹乐东渐流变与户县调研》获西安市调研报告一等奖、陕西省调研报告一等奖，参加全国龟兹学讨论会作首席发言，并全文刊登于《新疆艺术学院学报》。2013年散文《伟人心语猜记》获湖南省全国征文优秀作品奖。2015年电视片《画乡诗韵诗韵画乡》获中组部一等奖。1995年出版诗集《青春的握别》（陕西旅游出版社）。2011年出版诗集《世纪的约会》（中国文史出版社）散文集《不老的乡情》（中国社会出版社）。2014年，诗评《面对世界的歌唱》在《中国微型诗》发表。2016年10月，《审计人的故事》，获得西安市机关党委优秀奖。2018年《地畔畔有座麦垛垛》西安市首届农民节陕西农民诗歌大赛三等奖。从1995年来，撰写大型文化活动解说词、大型晚会解说词近百万字，解说的节目《终南山下渭水流.户县龙窝酒》上了央视4频道。为西安市优秀社会文化工作者、县党校农村文化建设专题讲课教师、红军过境户县陈列馆党课讲师、2014年全国首届书香之家获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