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烟袋
文/张荣
今天站在单位门前,看见一位八旬老翁坐在台阶上歇脚。手里攥着一支大旱烟袋,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吞吐,青烟随风袅袅升起,又轻轻散开。空气里带着一丝呛人的味道,又夹杂着淡淡的烟叶清香。

说起旱烟袋,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能亲眼见到了。
在物资匮乏的年月,卷烟是稀罕物,普通人家舍不得买来抽。旱烟袋结实耐用,就成了老一辈男人心爱的物件。烟叶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烟袋可以年复一年反复用,省钱又实在。
在我的记忆里,旱烟袋的模样依旧清晰。爷爷就是个旱烟不离手的老烟客,这支烟袋如同相伴多年的老友,一年四季几乎不曾离开他。爷爷那支旱烟袋很朴素:铜制的烟锅大小适中,三寸长的竹杆做烟管,烟嘴是一小块玉石。长年累月含在口中摩挲,玉嘴磨得光亮温润,隐隐透出几缕彩色的纹路。烟嘴旁钻了小孔,拴着一根结实的细绳,绳尾系着小布烟袋,专门用来装烟丝。

旱烟袋,是爷爷辛苦日子里的慰藉。田间劳作累了,他就坐在田埂上抽一锅;晚饭过后,靠着桌边抽一锅;闲来无事,烟袋总握在手里;就连夜里醒来,也习惯点上一锅。
那个年代,电视机还没走进寻常人家,一台收音机便是家里的宝贝。爷爷没读过书,不识文字,却偏爱听评书。每当哥哥打开收音机播放评书,他就静静坐在一旁,一边凝神听故事,一边抽着旱烟。有时候满屋子烟雾缭绕,他也舍不得放下,直到奶奶笑着埋怨,才乐呵呵地把烟袋搁下。
每一年,爷爷都会留出一小块地栽种烟叶。种烟叶很讲究,想要烟叶长得好,离不开好肥料。当地种烟多用豆饼,就是黄豆榨油之后剩下的残渣,压成厚厚的圆饼。豆饼要切成薄片,泡在桶里发酵,才能当作肥料。烟叶追肥,工序和棉花追肥相近,只是肥料不一样。我只帮忙过一次:父亲拿铁铲在烟株根部挖坑,我用小碗舀出发酵好的豆饼放进坑里,母亲跟在后面填土盖好。
收烟叶的时候,人人都盼着晴天。阳光充足,烟叶干得快,晒出来的成色才最好。
今天偶然看见老人抽旱烟的模样,一瞬间,就想起当年爷爷抽烟的样子。岁月匆匆,来不及细细回望,就悄悄流走了。爷爷离开已经十八年,那支旱烟袋也随他长眠地下。可他抽着旱烟的模样、神态,此刻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

【作者简介】张荣,笔名莲笺羽,大学本科学历,安徽蒙城人,现任职于蒙城某金融机构,闲暇之余,把生活写成故事。
责任编辑:青芽
审核:刘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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