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面粉厂记忆
作者:王发国

一座五十年代的老厂房,伫立在古浪城东,斑驳的墙体刻着岁月的年轮,它便是原天祝藏族自治县古浪面粉厂旧址。历经风雨流转,这座老建筑依旧留存至今,成为古浪工业发展一段不可磨灭的实物见证。回望半个多世纪的烟火过往,机器轰鸣、麦香弥漫的岁月,依旧留存在一代古浪人的记忆深处。
翻阅《古浪县志》,厂史脉络清晰可考。1958年,在时代建设浪潮之中,古浪兴办面粉加工厂,由张掖专员公署拨付四十万元资金筹建,是当时县域内规模最大的国营企业。同年年底,古浪县建制撤销,辖区并入天祝藏族自治县,工厂随之定名“天祝藏族自治县古浪面粉厂”,这一特殊厂名,印记着两县合治的一段历史往事 。建厂之初,年生产面粉可达两千吨,年产值一百七十八万元,河西旱地的小麦,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此,脱去谷壳,磨成雪白面粉,滋养一方百姓的三餐烟火。1961年古浪恢复县制,厂名改回古浪面粉厂;1962年古浪食品厂并入,除加工面粉之外,还生产豆腐、粉丝、食醋,一厂多业,贴近百姓日常生计。
在此之前,古浪乡间粮食加工,依靠石磨、石碾。庄户人家把麦子驮上驴背,走十里山路,到磨坊推磨碾面,费时费力。国营面粉厂建成,机器隆隆转动,结束了完全依靠人畜推磨的旧时代。高大的三层主机机房,苏式风格的楼房墙体厚重,门窗阔大,机器昼夜轰鸣,麦尘轻轻飞扬,麦香漫满整个厂区 。乡下交公粮的马车、人力车络绎不绝,一车车金黄小麦运进厂里,经过清理、碾磨、筛分,一袋袋面粉打包出厂,供给机关、学校与城乡千家万户。
那个物资尚不丰裕的年代,面粉厂是县城令人羡慕的地方。厂里的工人,来自城乡各地,守着轰鸣的机器,守着一袋袋粮食。黎明开工,暮色收工,粉尘落满衣衫,手上沾满麦屑。粮食事关民生,每一道工序都不敢马虎,清粮、碾磨、装袋,环环仔细。多少农家子弟,走进这座厂房,成为产业工人,把青春交付给隆隆的机器声。
我也曾听闻许多乡人的片段记忆。乡下人家,拿上粮本,排队领面粉,袋子沉甸甸扛回家,便是一家人的口粮。白面馍馍,不是随时都能吃上,面粉厂产出的每一袋面粉,都连着家家户户的温饱。逢年过节,厂里产出的食醋、粉丝,也是老百姓置办年物的抢手货品。机器的轰鸣,车马的喧闹,麦面的清香,构成那座小城鲜活的市井图景。
时代滚滚向前,产业迭代更新。后来国营体制改制,老厂房的机器渐渐归于沉寂,轰鸣多年的生产线彻底停下运转,喧嚣散去,厂区归于安静 。昔日车马盈门的国营大厂,慢慢退出生产舞台,只余下这座三层老机房,墙体历经五十余载风雨,砖墙褪色,痕迹斑驳,静静立在城东的土地上,被列为地方历史建筑加以保护。后来周边辟为小游园,绿树花草环绕旧厂房,老建筑融于城市烟火,供后人驻足凭吊。今人站在楼前,再也听不到机器的震响,闻不到漫天麦香,唯有那些泛黄老照片,成为连通过去与当下的信物,依旧能够从厚重的墙体之上,触摸到上个世纪工业建设的温度。
岁月流转,石磨早已淡出生活,现代化粮食加工企业遍地开花,面粉唾手可得,寻常人家再不为口粮发愁。可这座老面粉厂,承载的不只是粮食加工的历史,更是一代人对于温饱、奋斗的集体记忆。它见证过两县建制更迭,见证过从石磨到机器的时代跨越,见证过艰苦奋斗的建设岁月。
麦浪岁岁依旧,旧厂阅尽沧桑。那远去的机器轰鸣,飘散的缕缕麦香,连同粮本、马车、工人忙碌的身影,还有一张张泛黄的黑白旧照,沉淀为古浪乡土深处一段厚重的史志记忆。一座老厂房,记取一地烟火,也照见时代向前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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