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灵活掌握
诗曰：
朔风凛冽旗犹展，稚子唇青立晓寒。
莫道规矩皆铁铸，人情一转天地宽。
自打老良把升旗仪式整出规矩来，对马小学的周一早晨，确实大不一样了。就连以前踩着铃声进校门的花花，都像换了个人似的。
每天天不亮，花花就到校了，比学生还早。她也不闲着，帮着老良把各班队伍往旗杆前拢，哪个班歪了推一把，哪个学生红领巾没戴正，她伸手就给系上，动作利落得很。
黄河故道的冬天，说来就来。十一月初，头一场寒潮裹着北风灌进山沟，气温一夜之间掉了十几度。那天早晨升旗，老良穿得单薄了。他站在旗杆底下，手里攥着话筒，风一吹，身子不由自主地打颤，手指头僵得几乎按不准按钮。台下的师生们黑压压站了几排，北风一过，前排几个小学生的嘴唇已经紫了，缩着脖子，跺着脚。
然而国歌照常响，国旗照常升。可升到顶的时候，老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不安排国旗下讲话了，赶紧让大家回教室暖和去。
"升旗仪式到此结束，各班有序带回！"
话音一落，几百号人哗地散开，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咚咚响成一片。老良赶紧往办公室走，手已经冻麻了，连话筒开关都按不利索。
进了屋，他搓着手跟吴老师说："吴老师，咱得跟桑校长商量商量。往后天太冷，升旗是不是该取消？这么搞，孩子和老师都得冻出毛病来。"
吴老师呷了口热茶，慢悠悠地说："你去说吧。你跟校长提，比我管用。我说，他当我倚老卖老了。"
老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裹紧外套，去了隔壁校长室。
推门进去，老良愣住了——花花正站在桑校长办公桌前，脸涨得通红，像跟谁吵了一架。见老良进来，她扭头又冲桑校长嚷："爸！天这么冷，还让良子老师在外面主持升旗！他穿那么少，冻病了算谁的？"
桑校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不紧不慢地说："花花，你讲点道理。升旗是规矩，规矩定了就得执行。不能因为天冷点就打退堂鼓，这正好磨练磨练孩子们的意志啊！"
"磨练意志也不能拿人命磨练啊！"花花嗓门拔高了，"你看看前排那几个一年级的小孩儿，嘴唇都紫了！"
老良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本来是来提建议的，结果花花倒先替他把话说了，还说得比他狠。
桑校长看了老良一眼，又看看女儿，叹了口气："良子，你觉得呢？"
"花花老师说的对，今天确实太冷了，孩子们冻得直哆嗦，学习效果也受影响。"老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所以我想，往后能不能定个标准，比如气温低于多少度，或者大风预警，就取消室外升旗，改在班里进行？"
花花立刻接话，冲桑校长说："听见没？连良子老师都这么说了！以后要是下大雪呢？更冷，风更大，也得站外面升？"
齐校长被问住了，抬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女儿那张不服气的脸，终于松了口："这个嘛……天太冷、雪太大，确实不能硬来。到时候看情况，灵活掌握。"
"爸，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花花眼睛一亮，伸出小指头，"拉钩！"
齐校长哭笑不得，拍开她的手："多大了还拉钩。行了行了，以后天气恶劣，你们团队自己判断，报我一声就行！"
"你呀，脑子也别那么机械，啥事儿都等领导发话。学会随机应变，灵活掌握！还有——"花花扭头看着老良，换了口气，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老良单薄的衣裳，"往后天冷了，你不会多穿件衣裳啊？冻的是你自己，又不是别人！"
这话一出口，校长室里安静了。
桑校长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嘴角微微抽动。老良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冻麻的手指，愣愣地看着花花。
花花说完，自己也觉出味儿来了——这话，怎么听着像……她脸腾地红了，像被北风吹的，眼神闪了一下，丢下一句"我上课去了"，转身就往外跑。
老良和桑校长对视了一眼。老良最后问："校长，那往后天冷取消升旗的事儿——"
"按刚才说的办。"齐校长摆摆手，"你定标准，报我一声。"
老良答应了，推门出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上衣，心想：花花说得对，往后真得多穿件衣裳。
有道是：
寒风催得人清醒，一语双关暖意生。
从此规矩有弹性，旗在心中不在风。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