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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 工
(小说)
李成友
我生在大山外，虽然在乡村，但是，在那个年代，却依然能吃饱饭，即使是地瓜面饽饽是家常饭，总比饿肚子强。爷爷爸爸对我们的学习很是关切，他们一辈子没文化，总希望我们将来有出息走出去闯荡社会。所以我们非常努力。老人宁肯砸锅卖铁也要把我们供养成人。至此，我们的努力没有让老人失望，直至进入高校，然后，去学校任教。让更多的农家孩子都能学到文化知识，到如今，让我特别欣慰的是，我的学生都进去了企业和事业单位工作，有的当上了县长。
那个时候，我的志向就是到山村去助教，让山村的娃子们改变老一辈一生都困顿与大山里无法施展才能，也让孩子们走出大山，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被分配到大山学校的第一印象就是学校里的校工。他大约六十多岁，看上去好像七十岁，他满脸皱纹，脸膛黝黑，高高瘦瘦的个子，是他亲自为我安排了住处，我的宿舍土坯炕是他亲自用土坯麦瓤泥做的，铺上厚厚的麦瓤褥子，他说，秋天里容易着凉，麦瓤能保暖，玻璃窗子也是他亲自用报纸糊过的，他很勤快地接过我的行李箱。为我擦拭桌椅，为我准备开水，还亲切地叫我李老师，我有些不好意思，他是长辈，我应该尊重他。见到他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暖暖的父辈。带着大山人的勤劳善良，他知道我初来乍到，不熟悉环境，他说，等把我安顿好了，他带我出去走走，上山去攀岩。
我不知道，一个步入老年队伍的人了，哪来这么足的尽头，这让我更加坚定扎根山区教育的决心。我说，刚刚入校，我必须先和学生打个照面。对学生了解一下学习情况。我分派的是三年级，全班有六十个学生，都是学校自制的松木桌凳，学生们来自不同的小山村，这些山村分布在高低不同的山涧岭头，他们翻山越岭带着干粮每天步行十几里路来上学，他们的脸膛风吹日晒都是暗褐色的，似乎打上了一层淡淡的锅底灰。我非常心疼这些孩子们，他们很顽强也很热情，第一天，他们就围拢着我，手里举着山果，往我手里塞，我不知道这些孩子这么热情，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们都羡慕我这个长得小白脸的帅气劲，他们说，山外的人和大山里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我搬着每一个学生的小脸亲昵着，心里有一股酸酸的感觉，眼泪就不知不觉掉了下来。我应该好好珍惜在山区学校的这段美好日子。我应该把这些孩子们托举出大山去，让他们去学到更多的知识，回来建设自己的家园。
老校工站在一旁，看到我和孩子们这么贴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默默烧水去了。学校烧水用的是一口泥灶大锅，烧的是校工和学生从山里捡来的松针木柴，烧出的水也带有松子香，学生们中午在校吃饭，都是从家中自带的干粮，在中午最后一节课时，校工烧好三大锅山水，倒入一个大桶里，有时也加上一些花子茶，菊花茶。
山水是校工起早贪黑用扁担一桶一桶从山泉里挑来的，那里的泉水清澈见底，含矿物质丰富，祖祖辈辈的山里人都去那里挑，校工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为学生烧好了水，然后，就把办公室的每个水壶都灌满水，有空就把捡来的柴草用大斧砍刀收拾的整整齐齐剁成小山一样。
学生们的学习都很认真卖力，虽然他们穿的吃的都有些陈旧，我却发现他们的脑子特别好使，只是因为所处的环境接触的事物过于狭窄，我决心假期期间带他们出去开开眼界。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我把古诗板书在黑板上，并且结合山区植物和气温、光照等特点，诠释该首诗的深刻寓意，引导学生一遍一遍地跟着朗诵，一个上午，他们就都记得滚瓜烂熟。
期中考试前，教委组织了一次学生知识竞赛，当时，天寒地冻，我带领几名学生一块去教委参加比赛，路过山涧淘河，要踩着一块块跨步石过河，一位学生一不小心落入到水中，浑身湿透，立马冻得他浑身发抖，我脱下大衣给他披上，我说咱不考了，不行我送你回去吧，他说，我不能给老师丢脸，都这样了他还想着老师，想着考试，他有着一股学习上进的执拗劲。他坚持要参加比赛。
去了教委，大家都被感动了，特地为他设了一个考场，安排了一名专门监考老师负责，让我的学生在烤火炉旁进行考试，我们都很感动。比赛成绩下来后，我带领的学生排在全区系统第一名，每个学生都发了奖状，本子和钢笔。我还发了五十块钱的奖金。我都为全班学生买了学习用品，午饭我特地安排校工从外面买了鸡蛋煮了分给同学们吃。他们都高兴的不得了。
暑假期间，我没有回家，我在学校里安排了两项计划，第一，带领学生去城市里走走，开拓视野。第二，我跟随校工去攀岩大山。
我和城市里一所学校约定好，去参观他们的校园。那天，我和学生们早早地去五里外的公路上等公交车，一路上，他们可开心了，从车窗观望着沿途的风景，他们都是生平第一次坐车，第一次享受这外出的美好风光。
我们来到了凤凰学校，这是市区的一所重点小学，校长亲自接待了我们，还给我们找了班级的学生老师向导，虽然已经放了假，但是，还有许多学生和老师自愿在学校补课。
我们参观了自习室，阅览室，实验室，历届学习标兵事迹展览室。体育中心。同学们非常感动，大开了眼界，我们大山里哪有这些场地？只有一个课堂。但是，同学们只学他们的学习精神，我们和该校建立了学校互动联营单位，让他们也到山区体验学校生活，更好地促进孩子们的教育成长体系。相互助力提高。
我拿出了两个月的部分工资，给他们买了棒棒糖，面包，他们都舍不得吃，都说拿回来让爸爸妈妈尝尝。我还给他们买了许多学习用具。我们回校后，我没有给他们布置作业，但是，他们都积极主动地写了一篇参观交流学习散文交给了我，其中有一位学生写到:通过参观学习，我学习的尽头更大了，我一定要考上大学，然后回来教学，把我们山区的教育搞成城市化的教育标准。
还有一位学生写到:我没有了爸爸，妈妈常年有病，我是奶奶和爷爷拉扯我长大，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把他们接到山外，让他们看看外面的美好世界。
看着孩子们的想法，我这个当他们班主任的老师，感到了身上的压力，我不能让孩子们感到无助，我必须像对待自己田地里的禾苗一样，给他们足够的阳光和养分，把他们培养成有出息，有能力的有用人才。这也是家长们热切期盼的，这个假期，我没有回家，每天，有校工陪同带路，我们都要围绕着大山进行家访，了解家庭情况，交流学生学习情况。所有的家长都带着期盼和美好的憧憬为孩子们创作着一片蓝天。
这天，我正在规划新学期的教育学习计划。老校工吞吞吐吐地说:李老师，你天天为学生忙碌操心，假期了还不得闲，马上就要开学了，咱们去攀岩吧，我带你了解一下咱们大山的许多可纪念的故事吧。
好。叔你这个年纪能撑的下来吗？我有些担心。校工爽快地说:我这把老骨头从小就在大山里长起来的，硬着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带上干粮顺着蜿蜒小道一路攀爬。因为下过几次雨，山体湿滑潮润，密不透风的油松，高挺的白桦林，遮天蔽日的枫叶树，刺槐下盘缠虚脱松软的蛇皮，摇摆扭动的蜥蜴迅疾钻入槐树林内的腐叶下面。警觉的豆灰色野兔看到我们，竖起耳朵，抬起前腿，做出迅疾逃离的动作，看到我们手无寸铁也就放下戒备，一跳一纵悠哉地向着奔去。校工说:野兔最怕下套子，一旦落入了套子就是死路一条，越退越紧。我想象着生命在最无助的情况下是一种什么心情啊！
我们来到一亩松下，松树就像一把大伞，又像一柄蘑菇，举在我们头上。感到阴凉舒适。校工说:你看，前面是军中帐，这里是一座革命的山也叫英雄山，一亩松是游击队避雨的地方，军中帐是休息吃饭的地方。过去日本鬼子侵略我们，我们的游击队在这里打伏击。我们又走过了一座山，在山涧河水里洗刷着我行走的胀疼的脚，校工说:是不是走累了？我问:你呢？校工微微一笑:我还没感觉呢。咱们在这里小憩一会儿。校工从书包袋子里摸出了两块山芋，我们每人一块，山芋清香爽口。校工望着河面深情地说:这条河叫淘河。当年，我们游击队在华岩寺召开秘密会议，由于叛徒告密，被日本鬼子包围了华岩寺，游击队突围后从淘河入山林，在淘河与日本人展开了殊死搏斗，血流成河，伤亡我们游击队员十几人，后来，在河岸给他们立了一块无字碑。校工指指前面隆起的草丛，我们走过去，荒草下面确实立了一块无字碑，都已经暗灰色了，土丘上长满了茅草和野花草，我们用手把草除掉，然后对着正面扣了十个响头。
我们回去后，隔一段时间我就带学生们在此宣誓。真的想不到，这大山确实一座英雄山。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的那些学生都已经成为了国家栋梁。当时，因为需要，我被从大山里调离到其它部门工作，这也是工作需要，我立志一生与大山同伍的誓言，被食言了，我一直特别愧疚。临行前，许许多多的家长都来为我送行，我很感动，我不会忘记这些善良的人们。校工那天晚上和我喝的大醉，他哭了，他把我当做了他的亲人，我本来是答应他经常来看望他老人家的，可是，到了第二年，他已经走了，据说，他是在为学校捡柴时不幸落入了山崖下去的，我却没有得到消息，他临终前就告诉别人，不要告诉我，他怕影响到我的工作。我很愧疚，我只能在他的碑前痛苦一场。
当我再次来大山看望老校工时，学校已经撤离，到处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但我，依然感到当年我与学生与老师们与老校工一起学习生活的浓浓的气息。
我还会独自经常过来走一走的，我感到，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故乡。我也曾经是大山里的一名校工。
作者简介：
李成友 《白鹭文刊》杂志副主编，《大爱文学》分会副主编。《渝鲁文学社》特邀顾问，《小荷诗社》特邀顾问。2025年6月14日汤圆文学社对本人诗歌开展专题研讨会。曾获《中国诗歌发展奖》。曾兼任《黄果树》杂志小说主编，《青年文学家》泰安文创部部长。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作品刊发在美中时报，世界华人文学等刊。
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泰安作协会员，泰安市诗歌学会会员，《世界文学》平台签约作家诗人，作家前线签约作家，《望月文学》特约作家。
中共党员，中央农业广播学校中专毕业。山东省省委党校大专毕业，助理编辑职称。做过教师，宣传，新闻记者，地名史志办主任、编辑，市泰安文史资料研究员，岱岳区文史资料研究员，地方人大代表，全国人口普查辅导员。计划生育主任、户籍管理，财务会计，化工，物管等职。发表作品若干，出版文学专版多期，书籍一部。网络平台发稿无数。曾在山东诗歌，美中时报，世界华人文学等纸刊发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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