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秋色里的流年
文/王平
斜阳拉长了我的影,也拉长了岁月的痕。秋色,暖暖的,像经年的酒,醇厚而绵长。我站在这光影交错的时分里,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越拖越远,像一条通往过去的丝带,轻轻落在时光的尘埃里。台城古镇的秋天,便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带着一缕炊烟、半墙藤蔓、几片落叶,和那些藏在青砖黛瓦间的旧事。
那一首诗,是雨打风趣的诗。记得那年深秋的雨,细细密密地斜织着,打在院里的梧桐叶上,啪嗒啪嗒的,像弹着一支古老的曲子。我站在廊下,看雨丝在瓦檐上跳跃,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台城古镇的湖光山色,朦朦胧胧的,像被水洗过的画卷,清新得让人心疼。远处拱桥如月,雨雾里若隐若现,桥下乌篷船悠悠划过,桨声欸乃,像是从水墨画里淌出来的。
那时候,我们总爱在梧桐树下听雨。你说,梧桐叶落的声音,是秋天写给大地的情书。风起时,叶子便簌簌地响,像时光的叹息,又像思念的呢喃。我们就在这样的风声雨声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做着不着边际的梦。偶尔走过台城古镇的石板街,脚下发出笃笃的声响,两旁的老屋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桂花的甜香,像古镇在秋天里呼出的一口温柔的气息。
今宵有酒今宵醉。那段时光啊,总是醉着的。醉在青春的张扬里,醉在梦想的芬芳里。我们举杯邀月,把酒临风,仿佛整个天地都是我们的。酒醒时,已经满地落叶,又一个秋天过去了。才惊觉,原来最醉人的不是酒,而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梦醒叶落,又一年。记得那天黄昏,我策马走在秋风里。西斜的太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像一幅泼墨大写意。纵马驰骋在旷野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后是漫天的晚霞。台城古镇的秋色在暮霭中渐渐沉静下来,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安详地坐在时光深处。那一刻,我只想追着风,追着即将消失的光,追着那个不肯老去的自己。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笑谈要把时光重置。可是啊,时光哪能重置呢?我们只能把酒醉花,把那些美好的记忆酿成心中的美酒。秋来,便小酌一杯,让那些秋天的味道在心中慢慢发酵。醉眼看花,花还是那些花,只是看花的人,早已不是少年时。台城古镇的秋天,年年如约而至,桂子香了,菊花黄了,石榴裂开了嘴,像在笑着迎候每一个归来的游子。
莫道岁月老,来去又一年。站在秋天的门槛上,回望来时路,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清晰的是痛,模糊的是笑。但无论清晰还是模糊,都是生命里最真实的印记。岁月不曾老去,老去的只是我们的容颜;时光不曾变慢,变慢的只是我们的脚步。
想借清秋一壶酒,独自饮尽这满目的秋色。酒入愁肠,便化作相思泪。你看,那梧桐叶一片片飘落,像极了我们散落在岁月里的叹息。可是叶落归根,终要回到大地的怀抱,就像台城古镇的秋天,每一片落叶都回到青石板的缝隙里,回到古井的倒影里,回到每一个台城人的心里,就像我们,终要回到时光的怀抱。
独饮秋色又一年。在这个金色的季节里,我把自己斟满。斟满回忆,斟满感怀,斟满对生命的深深眷恋。台城古镇的秋色正好,斜阳正暖。而我,在这个秋天里,慢慢品着时光的味道,感受流年的温度。看炊烟袅袅升起,看归鸟掠过古塔,看暮色一点一点染红这条长长的石板街。
岁月,就在这一杯酒里,醉了;流年,就在这一片秋色里,暖了。而我,就在这醉暖之间,慢慢老去,慢慢懂得——原来最美好的,不是永远年轻,而是当你老了,还可以在台城古镇的秋色里,饮一杯酒,笑对斜阳,细数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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