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的声音

文／唐仿萍

日前，“夏体强走乡村”团队一行，顶着秋老虎的炙烤，踏入遵义市新蒲新区虾子镇的万县庄杜仲林场时，秋阳正把漫山的杜仲叶揉成流动的绿浪。风穿过枝桠的缝隙还没落地，一阵清亮的鸡鸣先撞进了耳朵——那声音裹着万县庄的灵气，直击人心。

不远处一辆大车开了过来。

原来，万县杜仲林场迎来了一群特别的访客，遵义医科大学的外籍研究生研学团队踩着秋日的落叶进了山，要好好看看这片藏着杜仲宝藏的山林是什么模样。

几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跟着樊朝兰的脚步，从摸着皴裂的杜仲树皮听药用价值，到蹲在菌菇旁捧着刚摘的杜仲黄菇反复打量，手里的快门就没停过。等喝到清香回甘的杜仲酒，又听说林间散养的杜仲鸡是吃杜仲籽、虫草长大，肉质自带养生功效，一连串惊叹声此起彼伏，有人钻进养鸡场，举着刚拍的公鸡照片反复确认，还有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直说“中国的山林太神奇”。临走时每个人说，要把这片山林里的生态故事，带回自己的国家，讲给家人听，讲给朋友听。

抬眼望去，葱茏的杜仲树下，成群的红冠公鸡正踱着方步，金红的羽毛在日光下泛着釉彩，昂首的姿态像极了披甲的小将士，散落在层层叠叠的绿影里，变身林间最生动的诗行。它们时不时引颈高歌，声浪撞在杜仲树干上，又弹回漫山的风里，把整座林场的生机都喊得震天响。

这些散养在林下的杜仲鸡，吃着掉落的杜仲籽、林间的虫草长大，肉质里都浸着杜仲特有的清润，早早就成了市场上抢手的香饽饽。谁能想到，这片曾经只种杜仲的山林，如今竟成了“林上有药、林下有禽、林中有宝”的聚宝盆？

这场山林的蝶变，绕不开一个叫樊朝兰的姑娘。

作为土生土长的虾子镇人，樊朝兰从贵州财经大学毕业后，也曾在城市的商海里打拼过。高楼里的灯光亮得晃眼，却总比不上老家山林里的月光让人踏实。她心里始终揣着那片长了几十年的杜仲林——那是祖辈留下的家底，也是家乡最金贵的资源，守着这么好的生态，怎么就不能趟出一条乡村振兴路？

后来，她干脆辞了城里的工作，一头扎进了这片500亩的杜仲林场。

回来头一件事，她就注册了遵义市翠绿园园林种植有限责任公司，先把杜仲种植的标准立了起来。跟着又接连成立了杜仲酒业、药食同源开发、农业开发等多家公司，把产业链从单一的种植，一路延伸到了加工、研发、销售的全链条。杜仲的价值要挖透，造福一方。

光靠自己摸索还不够，她主动找到了贵州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把专家请进了山，产学研的路子一打通，杜仲的潜力很快就被挖了出来。没过多久，骊龙、美人涧系列杜仲酱香酒先出了圈，杜仲的药香融进茅台镇的酱香酒里，喝下去绵柔回甘，还带着养生的功效，一上市就成了抢手的特色产品。跟着酷欣、绿茗牌杜仲茶也端上了消费者的茶桌，清明前采的杜仲嫩叶炒成茶，泡出来汤色清亮，喝一口满是山林的清气，解腻又养生。还有杜仲苗、杜仲鸡先后通过了认证，成了市场上叫得响的农产品品牌，就连杜仲面、杜仲饮料也已经研发完毕，马上就要走进超市的货架。

今年4月，樊朝兰还在杜仲林子里试种起了杜仲黄菇。这种长在杜仲林下的菌子色泽金黄，摸起来肥厚敦实，当地老人都叫它“素中之肉”。这种黄菇富含优质蛋白和多种氨基酸，不仅能提高免疫力，还有降血压、润肠道的功效，不管是炒食还是炖汤，都是老人小孩都爱吃的滋补食材，因为生长在得天独厚的杜仲林场，她的杜仲黄菇，总是供不应求。

走在林场的山路上，时不时能碰到周边来务工的村民。以前大家要么守着几分薄地过活，要么就得背井离乡去打工，现在林场里育苗、种菇、养鸡、加工都需要人，在家门口每个月就能有个可观的收入，还能照顾家里的老人孩子，何乐而不为？

今年，杜仲林场的路面又拓宽了许多，人居环境也变好了，不少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了村，跟着樊朝兰一起干，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站在林场的最高处往下望，500亩杜仲林连成一片绿色的海洋，山脚下的加工厂房整齐排列，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风一吹，杜仲叶沙沙作响，伴着林间的鸡鸣，倒像一曲最动人的交响乐。

以前总有人问，乡村振兴到底是什么？在万县杜仲林场，答案就写在村民越来越鼓的钱包上，写在漫山越长越旺的杜仲树上，写在樊朝兰总是带着笑的眼睛里。它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口号，而是像樊朝兰这样的返乡人，一步一个脚印，把家乡的生态优势变成发展优势，让每一片叶子、每一只鸡、每一朵菇，都变成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金疙瘩。

夕阳西下，整片山林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蜜色，风里都裹着杜仲叶的清香和黄菇的鲜气。又有一群红冠公鸡扑棱着翅膀飞上了矮坡，昂首的剪影落在层叠的绿浪里，忽然齐齐引颈高歌。清亮的鸡鸣撞在杜仲粗糙的树皮上，又顺着风晃晃悠悠飘向山脚下的村庄，像是在为这片醒过来的山林当起了代言人。

它们见过樊朝兰蹲在林子里翻土育苗的模样，见过村民背着竹筐采菇时的笑意，见过外籍学生捧着杜仲茶时眼睛里的惊奇，也见过这十几年间静静生长的杜仲林，一步步长出了产业链，长出了好日子，长出了漫山遍野都藏不住的生机。风把鸡鸣送得更远，混着远处村庄的烟火气，每一声都在说，这里的青山，早已经成了富民的金山。

作者简介：唐仿萍，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遵义市长征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