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把青春栽在黄土,把诗心交给岁月
——读廉德忠《青春荡漾》
宋俊忠
来源:《济南日报》爱济南新闻客户端

我和廉德忠兄是平阴老乡,也是高中同学。当年在平阴二中,我们“同床”睡大木板通铺,还曾有过孩子气的小摩擦,但没有影响我们的友谊。他曾课间常在草稿纸背面写句子,我说你瞎划拉啥,他把铅笔一搁:“我在攒诗。”我没当真。没想到这一攒,就是四十多年;没想到那个在课本边角写“春风像羊倌”的半大小子,后来真把青春写成了三部曲——《青春无期》《青春风铃》《青春荡漾》。
如今德忠在耳顺之年推出新作《青春荡漾》,同乡忘年之交的山东大学博导、教授贺立华先生作序,李恒昌、齐林泉、贺天舒、程雅南诸君各辑品评,珠玉在前。我与德忠相交半世,不作学院式论评,只以一个老同学、一个同为“写作者”的人的身份,说说这本诗集里我认出的那个廉德忠。
一、他一直是"纯粹的诗人",没被身份改过姓
德忠这人,厚道到有点“笨”。大学毕业后分到最偏远贫穷的洪范池中学教书,齐鲁泉乡,山高水瘦,他拎着铺盖进山,没唉声叹气,倒在备课本背面写“狼溪河映着童年的快乐”。后来调县城,再进教育局,又去职业中专当领导,最后进《山东教育报》社做编辑记者——这一路,从山村教师到省报名记,换了好几层身份,但骨子里那点“诗人气”一样没丢。
在教育局写公文、写中小学研究性学习、写城乡教育差距调研,他下笔严谨;可一转身,在《星星》《诗刊》《山东文学》发诗,又是另一副心肠。很多人干到“主任”就只剩讲话稿了,他不是。2021年3月他去曹范学区听“智简”课堂,手里拿听课笔记,兜里装诗集;2024年给中国教育报写平阴教育均衡的通讯,字是记者字,落笔却有“老家的井绳很长,用茅草拧成麻花”的味儿。
这就是德忠的稀罕处:职业让他沉到现实底层,诗却让他浮回童心顶端。两样都不耽误,两样都真。
二、《青春荡漾》不是“还年轻”,是“青春不缴械”
书名容易惹误会:六十岁了还“荡漾”?读进去才知道,他写的不是逆龄,是不肯把心交出去。
第一辑《秋意天空》里,“我用昨天的太阳,晒干今天的事情”,是多妙的悖谬。昨天是纸笔的时代,今天是键盘与信息的洪流,他用昨天的光去晒今天的潮湿,是把少年的眼睛借给老花镜。那首《初恋》——“那年我十七岁/你十六岁”——到末了“你还能接得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这一生沉甸甸的念想?”我读这儿,在历下竹庐书房愣了半天。我们这代人,谁的青春不是“如约而至”又“讲不清楚”?他替所有老男生把话补上了。
《农民工》那首更狠:“站在城市最高端/用手摸太阳的时候/习惯性地拍掉手生的土”。德忠在教育局跑过无数乡镇,见过太多从黄土里走出去、在济南高楼里端咖啡的“新市民”。他没写报告,写“拍裤脚”——这一拍,拍出中国式城市化最细的疼。下一辈“方言变了味”,他惊喜,不悲伤。这等胸襟,不是愤青有,是老诗人才有。
三、平阴的玫瑰,是他私人的《诗经》
贺立华先生序里说“玫瑰”是德忠独家意象,我极服膺。平阴本来就是中国玫瑰之乡,别人写玫瑰,写爱情、写情人节、写网红打卡;德忠写“红红的山岗,红红的田野,红红的河畔是你厚实柔软的新房”,写玫瑰入酱、入酒、入药——把玫瑰从云端拽回灶台。
这一点太要紧。当下诗坛“口水化”泛滥,意象是借的,情绪是演的;德忠的玫瑰是种的。他在洪范池喝过山泉,在翠屏山刨过草根,在狼溪河洗过脚——玫瑰不是比喻,是邻居。所以《五月玫瑰》里“一枝玫瑰开了/谁家媳妇轻吟的窗影”,读着像路过东阿镇十字路口,听见谁家院里飘出来的,不是诗,是日子。
他拒绝塑料花,拒绝漂泊,拒绝廉价矫情。这点执拗,和我们高中时一模一样:别人抄标准答案,他偏在作文里写“云彩是山羊啃剩的草”。老师红笔批“不合题意”,他笑笑,下次还写。
四、烟火人间里,母亲是永远的韵脚
第二辑《烟火人间》,我最怕读,最想读。
《母亲》《上坟》《跪下》《唏嘘》——他写娘“一生只吃八成饱的饭”,写“不想点一炷香送娘进入天堂/只想多抓把米,放在锅台最边上那个碗里”。我们北方男人,四十岁前不提娘,五十岁后一提就垮。德忠不垮,他把娘写进“菜园里种着很多让我们一生难忘的饭香”,写进“纸钱燃烧起来/飘洒着飞向远处”。
我曾任作协主席十多年,常被人说“宋主席你得大气”。可翻到德忠“我双膝跪下/膝下是初生的草/草根下是土,土的下面/我听到了心跳”——我服了。这才是真大气:敢跪,敢哭,敢把官话卸了,敢在诗里当一回平阴乡下儿子。
五、从汶川到疫情,他的"动感"里有重量
程雅南评他“极具哲感的存在主义精神内核”,不是虚捧。《汶川有爱》里“手,在抖/心,在抖/抖得提不动笔”,《今年今月:梦境被担心打碎》写疫情、“暗号是春天”——他不是躲进意象里装深沉,是把大事件接回小心脏。
这点跟他干教育记者有关。他懂“宏观”:教育均衡、乡村振兴、基层干部培训,他能写三千字通讯;他也懂“微观看世界”:一朵海棠、一只京东小哥吓着的猫、疫情期间手机里“热烈的语言”。大时代落进小县城,再落进一首十四行都不到的短诗——这就是德忠的"动感":不是节奏花哨,是生命在动,故事在动,良心在动。
六、山海诗章,黄土养出的眼睛,看得住远山
有人疑:一个平阴教书匠,写泰山、三峡、普陀、北疆、柴达木,会不会"飘"?
我笑。他年轻时工资买不起车票,可课本里庐山、长江早种下了。及至后来出差、采风、赴疆挂职式采访,真去了,落笔却不炫地理。写赛里木湖“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写解忧公主“纯真的脸上再没有纯真”,写《流浪的三峡》“你就是一尾/流浪江底的锦鲤”——他始终拿平阴人的眼睛看:水要能喝,山要能种,神女也得像邻村寡言的嫂子。
本地性,不是没出过门;是出过门,回来还认得井绳味。德忠这点,比许多“全国同款”的旅游诗人高明一大截。
七、说点私话,我们这代写作者,靠什么不散架
德忠在后记里说,诗歌是“疗治失意生活的灵丹妙药”。我信。
我们这代人——乡村出来,恢复高考后前几批大学生,教过书、坐过机关、编过报纸、戴过“主席”“副主席”帽子——最易被两样东西吃掉:一是事务,二是世故。事务把时间剁碎,世故把语言抛光。能扛住的,无非心里还养着一小块“不许碰”的地:他养的是玫瑰和狼溪河,我养的是大明湖与旧书摊。
他当县作协副主席,我当市作协副主席兼任县作协主席,开会他坐我左边,发言永远那句:“先把我那首小诗念了,再议章程。”会场有人笑他“不务正业”,可《青春荡漾》摆出来——五辑、百十首、跨十四年写就的《飘白若絮》——谁还笑得出来?
八、收尾不说套话
读完全集,我最想引他自己的句子收笔:
“秋天很高,天气渐凉 / 你看到黄叶乱飞 / 你听见秋雨哭泣 / 藏起的心事 / 在大雪纷飞中慢慢梳理”
德忠没藏住。他把心事全摊在纸上:青春不期而遇,中年不告而别,老年不卑不亢。
《青春无期》是少年赌气,《青春风铃》是中年挂铃,《青春荡漾》是耳顺之人还敢在湖面扔石子——石子小,波纹大;波纹散到读诗人心里,就成了“青春不死”。
老同学,下次咱们回平阴在老东阿镇吃焦黄烧饼,你念新诗,我接着和。别嫌我文气,别嫌你土气。咱们本来就是:
一个把青春栽在黄土里,一个把诗心交给岁月。
(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李雪萌 整理)

作者:宋俊忠,作家、策划专家,多家企事业单位文化顾问。金砖国家健康医疗国际合作委员会中国事务主席特使,山东省写作学会副会长,第五届、第六届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都市头条·济南头条》主编。著有《烛下集》《玫瑰诗情》《旅踪游思》《心香一瓣》等。代表作有《济南赋》《超然楼赋》《平阴玫瑰赋》《济南柳赋》《济南泉水赋》《万松浦书院赋》等,赋文作品被写成书法、朗诵、视频等多种艺术形式广为传播,朗诵诗《启程2026》《梦圆大中国》《人生遇见》《礼赞长征》《会师之光——红色会宁》,2026年5月在槿椿泺园艺术中心举行《泺水弦歌——宋俊忠诗词文赋专场咏诵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