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战国乱世,烽烟四起,列国争雄,山河破碎。在那个礼崩乐坏、世道沉沦的年代,商鞅踏尘而来,以一世铁血变法,改写了秦国的命运,也悄然定格了华夏千年的制度底色。
世人多知商鞅,却少知其来路。他本卫国宗室,血脉溯源甚远。卫国始于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康叔封,承袭姬姓正统。故而商鞅本源姬姓,以公孙为氏,是名副其实的公室后裔。世人初呼其为卫鞅,是以故国之名铭记其人。河西一战,他横扫魏军、功勋盖世,秦孝公(注:秦孝公是秦始皇的五世祖(高祖父)感念其定国安邦之功,赐封商於十五邑,尊为商君。自此,世间始有“商鞅”之名。这一字商名,是封地荣光,是时代加冕,却非与生俱来的姓氏,而是功业换来的千秋称号。
在中国思想史中,商鞅是法家最决绝、最彻底的践行者。先秦法家,分流三脉:慎到重势,讲究君王掌天下权威,以权势镇四方;申不害重术,钻研驭臣理政之权谋,以心机统百官;而商鞅独尊于法。
他不信仁义感化,不凭人情治世,只信严明律法、赏罚定乾坤。后来韩非集法、术、势三家之长,成法家大成,而真正把法家思想落地生根、彻底改造一个国家的,唯有商鞅。
但我们必须明晰,先秦法家之法治,绝非今日文明社会的法治。现代法律制衡权责、约束众生、公平相待;而商鞅之法,是帝王集权的利器,管万民而不束君王,治天下而不限皇权。律法冰冷无情,只为稳固统治、凝聚国力而生,这也为后世两千年的制度桎梏,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乱世之中,商鞅之法,是救世良药,亦是时代惊雷。
彼时列国固化严重,贵族世袭爵位、垄断权势,出身即是命运,平民终生困于底层,国家暮气沉沉。商鞅破旧立新,废除腐朽的世卿世禄制,立军功爵之规。不问门第高低,不论身份贵贱,战士奋勇杀敌便可进阶,百姓勤于耕织便可安身。一纸新法,唤醒了沉寂数百年的底层生机,让疲弱的秦国,蜕变为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国。
他废井田、开阡陌,定土地私有,兴农耕、实国库;统一度量衡、规整户籍体系、确立郡县制度。涣散的山河被重整,散乱的民心被凝聚,闭塞偏远的西陲弱秦,数十年间国富兵强、政令通达,积蓄了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磅礴底气。若无商君变法,便无大秦基业,更无华夏大一统的文明格局。
可世间万物,利弊相生。商鞅成就了强秦,也为华夏套上了千年难脱的枷锁。
他的律法严苛刺骨,连坐之制推行天下,一人获罪,邻里亲眷皆受牵连。人情温情被律法碾碎,邻里相疑、人心疏离,世间只剩服从与敬畏,少了烟火温情与人间善意。
更令人唏嘘的,是他贯穿始终的弱民强国之道。在他的治世理念里,百姓聪慧富足,则皇权难统;万民愚朴顺从,则国家易治。于是他禁私学、抑思想、压商贸、限流动,锁死民间的创造力,困住百姓的思想与自由。天下苍生,终其一生,只余耕、战二事,沦为强国的工具,失了生灵本该的鲜活与温度。
商鞅建立的郡县制和中央集权模式,被后面所有朝代继承并且不断加强。两千多年,王朝不断更迭,但这套制度内核没变。皇权高度集中,思想受到限制,商业发展被压制,创新很难出现,让古代中国反复陷入治乱循环,也是近代我国落后于世界的深层原因。
有意思的是,商鞅最后栽在了自己定下的酷法上。秦孝公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保护他。过去被变法打压的旧贵族立刻反攻,诬告商鞅谋反。商鞅兵败被杀,尸体带回咸阳五马分尸,秦惠文王下令灭掉商鞅全家。
纵观商君一生,功在当代,利在一朝,弊在千秋。 他以雷霆手段救乱世、兴弱秦、定大一统根基,是千古难得的治世能臣;却以极致集权、驭民之术,桎梏了华夏文明千年生机。
山河记得他的功业,岁月铭记他的寒凉。一朝变法强一国,一套制度困千年,这便是商鞅,功过并存、利弊千秋,贯穿了整部华夏封建史。

王红军,曾用名王子,江苏连云港市海州区板浦人,业余喜读各领域书籍。爱好登山、器械运动、旅行、摄影、美食。热爱文学,敬仰文学,擅用文字与图片抒发情感,追求文学里蕴藏的哲理与美好。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中国摄影网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网会员,江苏摄协会员,江苏摄影特约采编,连云港市镜花缘研究会会员,连云港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海州区民协副秘书长,连云港市文物保护学会会员,连云港市武术协会会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