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春柳秋菊
严 民
家住小板桥以东的裁缝老陈有俩闺女，大的叫春柳，小的叫秋菊。
这俩闺女都是美人胚子。大闺女春柳瓜子脸，齿白唇红，一条大辫子搭在腰间，走起路来似春柳摇曳。特别是两只手白白嫰嫩，十指尖尖，天生是做针线活的人儿。
秋菊比姐姐小五岁，粉嘟嘟的圆脸，一笑俩酒窝，眼睛水灵灵似闪亮的星星。她五岁就敢下河游水，不输那帮水中打“砰砰”用脚击水的小子们。这小妮儿爱笑爱玩，单纯质朴，很讨人喜欢。只是她最烦做针线活，反正娘和姐姐都心灵手巧，也不缺她干活，随她去吧！
（图片由赵晓林提供）
陈家出门就是小板桥下的流水。那时候济南人穿的上衣都是布盘扣，陈裁缝踩缝纫机把衣服做好，他媳妇儿陈婶子常带着春柳坐在河畔大青石上，用针线锁扣眼儿、盘扣鼻儿、结扣疙瘩。
这盘扣鼻儿结疙瘩可是细法活儿。男人穿的上衣是最简单的一字扣，将袢条一端打纽扣结做扣坨，另一端对折做扣带，拉紧调整形状即可。女人穿的斜襟褂盘扣花样就多了，常用的是琵琶扣：需编纽扣结，留出一长一短两根线，长线绕短线五圈后穿过小孔，背面用小针脚缝线定型，两半大小需相同。陈婶子早就把这活儿教会春柳了，不料闺女手巧更有创新，又做出了蝴蝶扣、梅花扣、金鱼扣、寿字扣……不光附近人家找陈家做衣裳，连西门城里的大闺女、小媳妇也慕名而来了。
春柳刚满15岁，提亲的人就挤上门。因为陈家无子，陈婶子就立了两条规矩：第一，要招倒插门女婿；第二，女婿还得让春柳相中，不能委屈了闺女！这一来，让不少提亲的人知难而退，春柳的婚亊就拖了下来。
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俺说的却是家中有秋菊，姐姐不愁嫁！您说这亊儿蹊跷吧，谁都没想到，大媒是11岁的秋菊给牵的线儿——帮春柳找了个小货郎！
旧时济南的大商铺都集中在商埠和院前大街，老百姓买日用杂货不方便，就从上门卖杂货的货郎手里购物。这货郎卖货并不吆喝，他肩挑俩筐，筐上放着木格盒子，盒子里装着五花八门的小杂货。他来到小板桥头，放下担子，手持用带柄铜片做成的货郎鼓，鼓的两侧用线绳拴着小槌，他一转动手柄，小鼓就“咚咚”作响。听见响声的人们便出门购物。
货郎姓赵，20来岁，身材壮实，浓眉大眼，做买卖童叟无欺。他卖的东西有男人用的烟袋杆、烟袋锅、烟叶沬，散装香烟。女人用的木梳、雪花膏、头上插的绒花、头绳、缝衣裳的针线、扣子等等。还有小孩儿爱吃的糖豆、扇洋画、能吹响的小哨子……
秋菊常找货郎买东西，小时候的跳皮筋，花踺子，好吃的花糖糖豆；再大些买辫子上扎的红绿头绳，逢年过节还要买俩绒花，她和姐姐一人一朵，插在头上可好看了。说来也巧，这天她来货郎筐前挑小玩意儿，看到他的布鞋露出了个脚指头，就问道：“大哥，你鞋破了，怎么不让媳妇儿给补补呢？”
“俺没有媳妇儿。”货郎据实答道。秋菊正相中了货郎担子上的棒棒糖，头也不抬地说：“让你娘给补呀。”
“唉，俺爹娘都没了。”货郎叹了口气。
秋菊突然灵机一动：“你就一个人过么？”货郎只点头，不再言声。
“大哥，你等我回家拿钱买棒棒糖。”她扔下糖转身往家跑，进门拉着春柳往外走，边走边央告着：“姐，你帮俺去挑棒棒糖吧！”
“小吃货！”春柳手指妹妹的眉心：“买糖也让人帮你挑，又没零花钱了吧？”
“俺有钱，就是想让你帮俺长长眼，看哪种糖纸好看。”
姊妹俩来到货郎担子前，春柳问：“棒棒糖多少钱一根儿？”
“1分钱一根儿，2分三根儿！”货郎一看见春柳脸就红了，他不像有些男人看见漂亮的闺女眼就直勾勾地盯着，没话找话说。而是低下头说：“你俩随便挑。”
其实，他早就看到春柳是人见人爱的美人儿，每次见她来买香皂、抹脸的雪花膏都会心跳。
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秋菊嘴里含着棒棒糖，拉着姐姐的衣角问：“这货郎长得还行吧？”
“一般般，还不讨厌。”春柳答道。
秋菊知道姐姐眼眶子高，一般人看不上，说个不讨厌就很不错了。于是笑着说：“那就好！哈哈，俺替你打听了，他没爹没妈，一个人单过……”
“死妮子，你动的什么歪歪脑子啊！”春柳这才明白过来，扬手要打她。秋菊一溜烟儿往家跑，边跑边喊：“娘，娘，你快出来看看，俺姐姐要打我……”
剩下的话俺就不多说了。转过年来，陈家办喜亊，招了小货郎做上门女婿。春柳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最开心的是妹妹秋菊——因为货郎挑子放在自己家里，她想吃么玩儿么随便拿，还不用花钱，这才叫个恣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