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宜强后传
朱海燕
王宜强去世后,他的身影老是在我心中走动,想再写他一篇短文。前几天,写了一篇《王宜强轶事》,算是前传,这篇算是王宜强的后传。
王宜强在三十五团时,有个“死对头”,这个人就是丁原臣。他俩都是团长与政委手下的骁将,两人互相学习,又互相较劲。王宜强把丁原臣当成“假想敌”,两个人的行事作风,跟团长政委差不多,上工地,训战士,嘴上不干不净,骂骂咧咧。丁原臣说:我的老团长个子矮,上工地检查工作,不满意时,跳起来朝营长脸上掴巴掌。营长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站着规规矩矩用脸接巴掌。可以说他耍军阀主义,但全团上下没有不服气的。团长与政委的作风炼成了三十五团的“老虎作风”。
王宜强与丁原臣这两个“死对头”,是三十五团的两个铁拳头。1973年老中青三结合时,王宜强从连长直接提副参谋长,几年后,丁原臣从正连直接提营长。之后,王宜强提三十四团参谋长,接着丁原臣提三十三团参谋长。
两个“死对头”,其实又是“好兄弟”、“好搭挡”。丁原臣做副局长时,兼任十七局南昆铁路指挥长,后丁原臣提为局长,谁接任南昆指挥长一职呢?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宜强。
丁原臣说:“选王宜强是因为他会“抠”,善管理,能为企业挣钱。”
前文谈到,王宜强的抠是为企业挣“里子”,有人大方,是为企业挣“面子”,其实都是为了企业。在内昆线王宜强做指挥长时,为了面子与里子问题,他与副指挥长徐桐禄大吵一架,结果徐桐禄胜利了。那天在迎接检查组的宴会上,十七局上的是五粮液,检查组纷纷为王宜强敬酒,王宜强则笑容满面地应酬,其乐融融。那晚,我正好在场,客人散去,王宜强对我说:“看来五粮液就是好东西,大家喝得心花怒放,我得感谢老徐,不是他安排,没有这样一个好的效果。”他又说:“时代在前进,我不能太死脑筋了,该随潮流也得随潮流。”
王宜强说,他的舌头笨,品不出什么是好酒差酒,天下的白酒叫他喝,就是一个味:“辣”!他佩服那些会品白酒的舌头,居然能从酒中品出大千世界。
王宜强不爱出风头,我反对出风头的人。他的一位家门侄子,在另一个工程局做副处长,探家时胡吹乱侃,说自己带多少施工队,手里握着多少钱的工程,在乡亲面前摆谱。恰好,这位侄子的工地距王宜强的工地不远,王宜强把他找来,劈头盖脸骂一通:“你是省委书记,还是国家部长?在老少爷们面前,我们就是儿子、孙子,在外无论干什么,不能在乡亲面前摆谱。”
王宜强不会摆谱,却让自己的老母亲摆了一次谱。母亲是平凡的农村老人,又是一位伟大的母亲。王宜强三岁时死了父亲,母亲一手把他们兄弟二人养他,母亲教会他怎样做人,怎样做事。母亲一生的活动范围很小,但她心中有一个无边的世界。王宜强评上全国劳模那年,专程回家一趟,带着母亲从徐州坐飞机去上海。王宜强说:“那天母亲最高兴,最会摆谱,坐在飞机上腰板直直的,精神得很。好像只有这样坐着,才是全国劳动模范王宜强的母亲。我为80多岁会摆谱的母亲感到自豪。”
一度时间,王宜强在工地,他爱人老胡回江苏老家,西安的房子空着,而十七局四公司在西安设个项目部,租房子太贵,为了给四公司省钱,王宜强就把自己的房子作四公司的项目部了,分文不收。
王宜强与老伴胡大姐,有婚姻没爱情,他们的爱情就是婚姻,一辈子没有卿卿我我,甜甜蜜蜜。一次我打电话找王宜强。胡大姐说,回江苏老家了,老母亲的腿摔断了,回家伺候老娘去了。
我说:你把他的手机号告诉我。”
胡大姐说:“我敢要他的手机号吗?,问他要,他的眼睛瞪得像把掐的一样,火大了。”她又说:“我的娘唉,我这一辈子没敢管过他,对我就像阎王训小鬼一样。”
我写过王宜强多篇文章,素材都是他有一搭无一搭自己抖出来的。因为时间问题,抖出的数字也不一样,如回家住那段时间,第一次他跟我说,乡亲们借他三四万块钱,后来又说,借了十多万。我想,这些皆顺理成章,第一个借走了,第二个又来了,陆陆续续不断,碍着面子他不好不借。最后,把他吓得回西安了。
我把他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写进文章。他找到我的老首长刘来法说:“老朱没事,尽写文章编排我。”
刘来法说:“因为你好啊,你抠抠索索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今天看来,很了不起的,是别人干不出来的。”
之后,刘来法打电话告诉我,别看王宜强退休多年,还像少先队员一样争着做好事。一次下大雨,楼前冲来一堆烂泥巴。王宜强冒出大雨铲泥巴。
刘来法发现后,也拿着铁锨去帮忙。王宜强眼一瞪:“这粗活是你老秀才干的吗?你那个身体,冷水一淋就散架,不是给家里添麻烦吗?”
那一吨多泥巴被王宜强一人打扫的干干净净。
十七局西安办事处有个规定:正处级以上干部回西安或离开西安,办事处派车接送。办事处距机场40公里,距火车站7公里。改工后,王宜强将家安到西安。每次回西安或离开西安,他从不要车接送。办事处主任刘来法说:“老王,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有意见,为什么一次车也不要?”
王宜强问:“老刘,西安有没有公共汽车?既然有,我向你要车,就是浪费。”
王宜强文化不高,但他爱学习。他居住的大院里有个图书阅览室,每天下午开放,只要王宜强在西安,每天去读书看报。刘来法说,许多重要文章,他看几遍,竟成段成段地背下来。
王宜强评为全国劳模之后,多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有人问他:“当劳模是什么滋味?”
他回答:“和当老百姓一样的滋味。你认为自己是全国劳模老百姓就高看你一眼?没有的事,我们不是王铁人,不是焦裕禄,不是雷锋,和他们比,我差得远嘞。”
王宜强曾要求重上高原,修建青藏铁路。因为年龄问题,未能实现这一夙愿。但退休后,青海地方铁路建设办公室聘请他去当了顾问。聘请王宜强的人叫董献付,当年是王宜强带的兵。他常敲打董献付:“献付,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重感情,最大的缺点也是重感情。市场经济下,多交朋友是好事,但交朋友如果没有选择,那可要摔跤的。重感情,更要重原则。”
王宜强说:“我的党龄比献付长,他无论做多大的官,该敲打还得敲打,我不愿看到自己的兵,自己的战友,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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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海燕,铁道兵著名诗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系中国作协会员。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