谝谝方言：读“niá”的“牙”

           作者    孙保民

    “牙”，普通话读“yá”，在孙吉话里读作“niá”。这个读音古已有之，《类篇》《韵会》《集韵》《正韵》均注音为“牛加切，音芽”。

      “牙”中古是疑母（声母近 ŋ，像 ng-）、假摄开口二等，拟音大致 ŋa / ŋia。牙读 nia = 古疑母 ŋ 没丢 ，普通话把“ŋ”扔了变成 ya，晋南把“ŋ”揉进 i 里，变成 nia。一个丢了鼻音，一个把鼻音俏俏地拐了个弯。所以，普通话里读ya的“牙、芽、衙、眼、咬、鸭、哑”这些字，古汉语里本不是零声母 ya，而是带鼻音声母的。

     牙，通常当名词： 指牙齿（如：牙龈、牙膏）；也指像牙齿形状的东西（如：马路牙子）；旧时也指撮合买卖的中间人（如：牙商、牙客）。

     牙，也当动词用，在现代汉语里，只在特定词组中保留了动作属性，通常指牙齿之间的咬合、摩擦或研磨动作。如：“咬牙”（表示用力咬紧牙齿，常用于忍受痛苦或下定决心）、“倒牙”（指吃酸性食物后牙齿产生的酸软、不适感）。“牙开niá kei ”（ 把盖子略微掀起一点小缝：把米汤锅～，嫑叫溢咾）。

     牙，还当形容词用。再好的牙齿，咬切的东西也不可能整齐划一，总会参差不齐，于是就有了贬义的词。如：“牙碴 niá cá”，指 话说多，爱挑毛病、找茬：“你真～，再好的东西都能寻下不是”。“驴牙多”，形容强词夺理：“你驴牙真多”。“倒嘴磨牙”，形容找各种理由推脱：“叫你做个活，老是倒嘴磨牙不想去。”

       在孙吉方言保留了古汉语“牙niá”的一个特殊用法，意为“咬”。但与猛地一口咬住不同，这里的“牙”特指那种慢吞吞、不情愿地磨牙、啃嚼。正如《战国策·秦策三》所载：“投之一骨，轻起相牙者。”（汉代高诱注：牙，言以牙相噬。）形容的就是用牙互相啃咬、纠缠的状态。

吃饭时最怕听见这句骂：“一块馍馍，你都牙（niá）了半天啦！”“不想吃就算了，只管在哒牙（niá）什么哩！”

      那不是吃，是“磨”。若是饿极了，应该是狼吞虎咽才对。可当你把这口馍含在嘴里，腮帮子一动不动，只用门牙一点点地啃，像老鼠嗑木头，又像钟表齿轮卡了壳。这时候，当妈的就知道，你要么是饭不可口，要么是心有不愿。

      这“牙（niá）”，透着一股子不痛快、不情愿。它不是痛快的撕咬，也不是凶狠的吞噬，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消磨。就像《战国策》里说的“轻起相牙”，几只狗为了一根骨头，谁也不肯退，就用牙尖互相顶着、耗着。那也是一种“牙”。

     牙（niá），读起来很软，写出来，却是硬邦邦的。

     牙（niá），不是在练牙口，不知道，是该怪馍太硬，还是该怪牙太软。

      另外，方言里牙的组词还有：

【牙狗】 niá gǒu 公狗。

【牙花的】 niá huà dei 指牙龈：～肿啦。

【牙口】 niá kou ❶指牛、马等牲口的年龄（根据牙齿的多少和磨损的程度可以推断牲口的年龄）：看～，这牛还不老 。❷指老年人牙齿的咀嚼能力：老人家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