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二故乡

作者：乔世祯

 

在离我的家乡小平岛二十多里地远的旅大南路旁的黄泥川梁家旺，是我儿时的第二故乡。这是一个双峰夹一沟，山清水秀，安谧寂静的小山村。三四十户人家，散落在村子各个角落。我姥姥家就在一个山坡下的四合院里的上屋，与我的二舅妈和大嫂两家合住，各居两间半屋。我姥姥住在东屋，姥姥那时七十多岁，是一位孤寡老人，面慈心善，与世无争，独自生活。每次看到我们到来，都非常高兴，张罗着做这拿那。

 

在那里，我的辈分还挺大的，三四十岁的大人见到我这个十来岁的小孩，都称我为叔叔或舅舅；有些年纪小点的，则喊我为爷爷、舅老爷之类，弄得我摸不清头脑。那个年月人们生活窘迫，缺吃少穿，我姥姥家也是如此。冬天生不起火炉子，只能用一个火盆，烧些柴禾棒子放在炕上取暖。姥姥有时放上几根地瓜烧烤，烤熟后，吃起来香甜可口，比现在大街上卖的烤地瓜可好吃多了。

平时吃饭，多以苞米面和地瓜面为主，地瓜面烀饼子吃起来还甜丝丝的，就着咸萝卜瓜子和大白菜炖自家磨的豆腐，吃起来鲜嫩爽口。现在有时想吃这口，还寻觅不到呐。

我记得姥姥家里屋靠墙安放着一口红漆棺材，老人们都称为寿材，留着故去后，作为入土为安的最后归宿。那时我小小年纪，心中无邪，不知害怕，常常在棺材盖上面玩耍。有时和小孩子们捉迷藏，就掀开棺材盖，钻进去“趴”起来，谁也找不着。

我大嫂的大儿子小名叫龙锤，大名叫梁贤有。这个大我七八岁的大侄子，是我最好的玩伴，几乎每天都领着我到处去转悠。不是上山打兔子，就是上树掏鸟蛋；有时爬上村后高高的山顶，放眼望去，群山连绵，山南那边远处大海烟波浩荡，令我这个小儿郎心情舒展。

 

还有双红表姐和几个与我半大不小的侄儿女们，也常常领着我上山钻沟穿林，去抓鸣鸣嘎、蚂蚱、蝈蝈，再就是满山采摘各种野果子吃。晚上又在村落里去抓半空飞舞的萤火虫，放到小瓶里拿回家中照亮。冬天我们就在家门口一个结冰的小河套里打哧溜滑、抽陀螺、玩冰板。夏天则在小溪里抓小鱼，或到上游水较深的水潭里游泳、扎猛子。这可都是我这个在海边长大的孩子的强项，我一个猛子扎下去，能从这头潜到十多米远的那头，各种泳姿潇洒自如，令这些个只会狗刨的孩子们羡慕不已，非要叫我当他们的“教练”不可。

 

这个小山村的沟沟坎坎到处是杏树、梨树、桃树、苹果树、核桃树、枣树等多种果树。村子路边也挺立着不少高高的甜梨树，热天坐在树下纳凉，时不时被树上掉下的大梨把头砸个包。

 

我二舅妈家在村东山上栽种了上百棵水蜜桃树和大红樱桃树。每到收获季节，全家大人小孩齐上阵，摘果的摘果，装筐的装筐，忙得不亦乐乎。从树上刚摘下的水蜜桃、大红樱桃，吃起来甜甜的果汁都粘在嘴巴上。

 

记得我姥姥家在一个叫“里沟”的山沟里有十多棵山杏树。每到杏熟季节，姥姥、母亲就领着我一起去摘杏。几百斤鲜杏一时吃不完，就割成片片，晒成杏干，留着冬天食用。房山头有一棵真杏树，每到果熟时，红黄相间，小灯笼似的杏子挂满树上，随风飘荡。爬上树去，摘上几个杏子吃起来，酸里透甜；杏核砸碎取仁，吃起来苦中留香。

 

我二舅妈和大嫂家在房前菜园地种满了各种瓜果菜蔬。清晨进园，摘几根沾着露水的黄瓜或西红柿，在装满刚从井里打上来水的水桶里洗净。吃起来，黄瓜鲜嫩，西红柿稀甜。

 

一天清晨，躺在被窝里的我，睁开眼，只见姥姥家大门外一百多米远的一家农舍和围墙，被冉冉升起的朝阳映得彤红。我心中突发奇想：要是谁将来能在这个沟沟里盖几幢小楼房，那该多漂亮啊。

 

等我上中学后，放假时，就一个人坐车去姥姥家了。每次去时，用筐拐着父亲一大早从海上钓的黄黑鱼和其它海鲜。放寒假去时，就捎去一些秋天就晒好的白漂子、川丁子、吹鼓筒等小鱼干，还有自家腌制的鱼酱。就这样，一年年在梁家旺姥姥家度过我无忧无虑而美好的少年时光。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已从当年的小小少年成为八十多岁的老人。而我的姥姥、二舅妈、大嫂和表姐，都在多年前相继故去。龙锤，现已八十多岁，很早前已从中国驻罗马尼亚大使馆小车司机岗位上退休。

而今的黄泥川梁家旺一带，二十多年来早已今非昔比，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幢幢几十层高楼拔地而起，我姥姥家原来住的四合院处，也已被几幢三十多层高的大楼所覆盖。这里现在已由当年的小山村变成繁华的城镇。我在梁家旺那些亲戚们，也从青砖瓦房或草房里先后搬进高楼，由农家人变成城镇人。这种变化远远超出我儿时希望将来有人能在这里盖几幢小楼的奇思妙想。

 

黄泥川，梁家旺，我少年时代的第二故乡。

曾在那里留下最美好的时光。

 

还有姥姥，虽然不是亲姥姥（她是我母亲养母，而我又是母亲的养子），但老人家在我身上洒满的爱，将使我缅怀终生。

 

2021年6月

 

【作者简介】

        乔世祯，生于1945年，1962年参加工作，大连水产养殖集团工作一直于2002年退休。退休前多年担任集团下属书记工作，1984年在职就读大连工人大学中文专业，1987年毕业。本人爱好写作，参加工作第一年18岁时就写出第一篇文章《我的船长》如今我已80余岁，仍钟爱写作。愿在书田耕耘中，寻找人生快乐。现为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2024年荣获中共中央颁发光荣在党50周年纪念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