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砚边夜语与汉城湖晨行
案头的宣纸上,第四届书法临帖展与行草书展的截稿日期像一枚轻轻悬着的印鉴,把大半日子都锚定在工作室的窗下。并非每一刻都攥着笔管,有时只是静坐,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古帖影像,看米芾的刷字在光里起伏;有时二三老友围坐茶台,紫砂壶里的热气漫过碑帖拓片,把关于鲁公与汉隶的闲谈泡得温润。

昨夜门扉清寂,无访客踏月而来,茶却仍是要温的。只是到了这年岁,深夜里的浓茶最是欺人,舌尖的回甘尚未散尽,睡意已被清醒取代。十一点的窗外万籁俱静,我索性把洗净的砚台重新注上墨,狼毫蘸着松烟沉下去,便一头撞进了与古人对坐的世界。《兴福寺碑》的行书在腕底流淌,仿佛千年之前的笔意正顺着纸背递来,直到窗纸泛出薄青,才惊觉时针已滑过凌晨三点。

浅眠里,敲门声猝然响起,是昨日约好的送水师傅。我披着衣衫匆匆开门,水桶在地面轻轻落定,道别声落在门后,再躺回枕上,那点残余的睡意早已散得无影无踪。抬眼望去,时针才刚指向八点,索性起身洗漱,信步往一路之隔的汉城湖走去。

算来已有三四年不曾踏足这里,雨后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润扑面而来,把砚边残留的墨香揉进了湿润的空气里。岸边的柳丝垂过水面,涟漪漫过汉代的城垣遗址,那些在深夜里与古帖纠缠的线条,忽然就在眼前的湖光里舒展开来。原来临帖不只是在案前追摹古人的笔锋,这清晨的风、雨后的草、沉在时光里的岸,都是天地写在大地上的行书。昨夜砚边的不眠,今晨湖畔的独行,原来都是与古意相逢的另一种方式。
丙午仲秋急就于汉城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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