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蚂蚁丈量的孤独 (现代诗)
文/虎哥
别小看这些贴地而生的蚂蚁
它们啃噬的食粮
是人类弃之的垃圾
或是藏在土里的另一种微生物
默默替地球打扫卫生
它们从不仰望星空
只沿着地平线行走
用触角叩问每一粒尘土
把沉默当作语言
把搬运当作信仰
待秋风吹过
田园翻起层层金黄
蚂蚁不在意这千重稻浪
那些低头摇曳的稻谷
无视蚂蚁的无视
它们站在泥土上
称重一个夏季流淌的汗水
而蚂蚁仍在赶路
穿过田埂的裂缝
穿过农人遗忘的脚印
穿过农药与化肥的迷雾
它们不懂什么叫丰收
只懂什么叫活着
凉嗖嗖的秋雨飘落之前
蚂蚁排起长长的队列
涌向一棵树的根部
以集体迁徙的姿态
丈量一个农人
从春天到秋天的孤独
它们用细小的足印
在泥土上写下无字的经文
每一步都是一次祈祷
每一次转身都是一次告别
农人弯下的腰
像一座拱桥
连接着土地与天空
而蚂蚁从他影子里穿过
像穿过一座荒废的庙宇
它们不认识眼泪
不认识叹息
却把土地上无言的困苦与守望
用身体，用时间
用比针尖还小的步伐
一一度量
那渺小的生灵从不懂得人间悲欢
却以奔走的脚步
把孤独铺成一条路
通向冬天
通向雪
也通向故乡深处的老宅
当最后一只蚂蚁
消失在树根的黑洞里
大地便合上了眼睛
暮色里农人直起腰
把空荡荡的田野
卷成一支烟
点燃。
孤独在烟雾中上升
而蚂蚁在地下
继续丈量下一个春
的距离
(初写于2026年9月18日下午，修改于19日上午，农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