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浐灞秋深桂子香
今天是9月21日,一大早,在西安浐灞一路散步,我幸运遇见了秋天的美好时节。
出门时,天是阴的,气温不冷不热,26度的光景,穿一件薄衫正好。浐灞一路两旁的行道树还是绿的,但那绿里已透着疲惫,像是熬过整个夏天的老人,安静地等着什么。我本是出来随意走走的,没有目的地,脚步也懒散。就在这样漫不经心的时刻,一阵风过,一股甜丝丝的香便缠了上来。那香不浓,却稠,像谁在空中悄悄抹了一层蜜。
是丹桂。
路旁的丹桂开得正盛。那花不是金桂的明黄,也不是银桂的浅白,而是鲜亮的橙黄色,深些的竟泛着橘红。一簇簇,一团团,密密地挤在叶腋间,把枝条都压弯了。革质的叶片是深绿的,纹理清晰,叶面上的网状叶脉凹凸分明,像是被谁细细地描过。花躲在叶后,又探出头来,像是怕羞,却又忍不住要看看这人间。背景是灰蒙蒙的天,反倒把这橙红衬得愈发鲜亮,像是画师故意做了虚化的处理,只留下这明艳的一枝,独自热闹着。
我站在树下,忘了自己出门是要干什么去的。鼻腔里满满的,是桂花的甜,是灞河飘来的水汽。那水汽里也含着甜,淡淡的,像是刚剖开的莲藕,带着泥的清气,又有水的绵软。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就成了秋天的味道——说不清是花香裹着水汽,还是水汽托着花香,就那么甜丝丝、湿漉漉地涌过来,把整个人都浸透了。
风是从灞河那边吹来的,凉凉的,贴着耳廓滑过去,带起一丝微微的痒。就在那一瞬间,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掏了一把。思念?也许是吧。但并不具体,不指向某个人,某件事,倒像是对所有逝去时光的一种模糊的牵念。站在那里,看着满树的花,闻着满鼻的香,脚下是浐灞一路的土地,头顶是阴天的云,竟觉得自己是站在时光的缝隙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只有此刻的风,此刻的香,此刻的凉。
往事不追,旧人不缠。这样的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可今天站在这里,竟觉得不难了。花开了,就开在这里;香飘了,就飘在风里;人走了,就走在了路上。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安静。岁月自会还你静好安然——这话此刻读来,倒像是真的了。
这两日,西安忽然就入了秋。昨日落了一场小雨,天凉了些,今晨出门,短袖薄衫已有些抵不住风。骑车的人须穿上外套,行路的也把衣领竖了起来。可这凉,是舒服的凉,不刺骨,不伤人,只是让你知道——秋天来了。
秋天一来,桂花就开了。校园里,公园里,街道边,路边,凡有桂花的地方,都是甜的。那香是一浪一浪地扑过来的,躲也躲不开,避也避不掉。有时候骑车正走着,忽然一阵香灌满口鼻,像被人从身后轻轻推了一把,整个人都往前一倾,心也跟着软了。那香是蜜甜的,浓得化不开,却又淡雅、清新、纯净,不张扬,不浓稠。像是珍藏多年的老酒,一杯就醉;又像是老友重逢,不说话,只坐着,便觉得安心。
“绿玉枝头粟粟黄,碧纱帐里梦魂香。”古人的诗写得真好,可桂花的好,又岂是诗句能写尽的?它的香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是会走路的。它从这一棵树传到那一棵树,从这一条街传到那一条街,从你鼻尖传到心里。你走着走着,忽然就笑了,因为那香让你想起什么——也许是小时候外婆蒸的桂花糕,也许是哪一年秋天遇见的人,也许什么都不为,只为这一刻,风正好,花正香,你正好在。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闲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几多时。如今是秋意渐浓了,晚风褪去盛夏的燥热,云絮变得轻薄,天色多了几分清旷。树叶缓缓染上风霜的颜色,落叶簌簌,漫过烟火寻常。愿淡然处世,揽微光,逢小好;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随天外云卷云舒。
万物从不辜负时节。春来,就发芽;夏来,就茂盛;秋来,就换一种方式热烈。丹桂开在这深秋,不正是如此么?它不争春,不抢夏,只在秋凉里把自己开成一树暖色,把整个西安城都熏得甜丝丝的。历经岁岁年年的人间烟火,方才慢慢参透生活的真谛:幸福从不是追着遥不可及的欲望奔跑,而是守好眼前的一朝一夕。
我站在浐灞一路旁,看着路上的丹桂花,金灿灿的,橙红红的,鼻腔里涌满秋的香甜。想起一句话:平安,比风景更美;健康,比金钱更贵;开心,是百药之首;快乐,是长寿之源。
愿我们应有尽有,幸福久久。
今日西安已是秋。风凉凉的,不冷不热的气候太难得了。我遇见秋天的美好,是在浐灞一路的丹桂树下——那香,那湿气,那甜,那凉风,还有一瞬间涌上来的、无端的思念。
但我不再回头。带着温柔继续往前走,岁月自会还我静好安然。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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