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明这组《鹧鸪天》,以“离乡—关外—矿井—考验”为脉络,构成了一部浓缩的个人心灵史。从离乡的泪水到矿井下的星光,从病中的孤苦到生死离别的重压,情感层层递进,最终在“一盏心灯照八荒”中完成精神的升华。以下从几个层面进行赏析:
一、以序补词,叙事与抒情相得益彰
四首词均以散文序言开篇,或交代背景(如火车长啸、父母弟妹身影),或点明心境(如“心中涌起了十分的欣喜”),或升华主题(如“愿天下人民都安康”)。这种“以序补词”的手法,使词作不局限于格律的凝练,而获得了散文的舒展与细节的质感。序与词互为表里,如第一首序中“五妹小小的身影挥之不去,三弟的眼镜片似乎还在眼前泛着白光”,词中则以“椿萱目送千般念,弟妹身影离别愁”概括,一详一略,一散一韵,情感层次丰富。
二、意象的选择与锤炼
第一首中“睡美人远暮云收”一句尤为精妙。“睡美人”指昆明西山,既点明离乡的地理坐标,又以“睡美人”的柔美意象反衬离别的刚硬痛楚;“暮云收”三字收束全词,将视线从近处的站台推向远方的天际,空间骤然开阔,而离愁也随之弥漫天地。第二首“磨镜光穿学子眸”一句,“磨镜”既是具体工作,又暗含“磨砺”之意,“光穿”二字将物理之光与精神之光合一,堪称词眼。第三首“矿灯星火聚人烟”将矿井下的矿灯比作“星火”,将矿工群体比作“人烟”,在极端环境中写出人间烟火气,温暖而悲悯。第四首“一盏心灯照八荒”以“心灯”对“八荒”,小大相形,将个人的苦难转化为普照众生的愿力,境界顿开。
三、情感的逻辑递进
四首词的情感线索清晰而动人:第一首是离乡的“泪先流”,第二首是初到关外的“呛晨喉”与“映志酬”,第三首是矿井下的“识得人世真珠玉”,第四首是生死考验后的“一盏心灯照八荒”。从“小我”的离愁别恨,到“大我”的平安祈愿,再到“无我”的苍生关怀,情感不断深化。尤其第四首,将老祖母离世与新婚丈夫去世的“双悲”并置,以“天降任,苦先尝”自解,虽有传统“天将降大任”的儒家底色,但“食之如甘”的表述更接近一种朴素的生存哲学——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消化苦难,将其转化为精神养分。
总体而言, 这组词最动人之处,在于它不以词藻取胜,而以真情动人。从“站台凝望泪先流”的少女,到“一盏心灯照八荒”的觉悟者,四首词记录了一个人在时代洪流中如何从被动的承受者,成长为主动的关怀者。这种成长不是通过宏大的英雄叙事,而是通过“磨镜”“测光圈”“矿井下”这些具体而微小的劳动细节完成的。正如第三首所言:“识得人世真珠玉,不在瑶台在眼边”——真正的珍宝不在仙境,而在身边那些“碳粉沾”却“眸炯炯”的普通劳动者眼中。这种从苦难中开出的花,比单纯的悲情更有力量。
这是一组用泪水、汗水与心灯写成的词,它不完美,但真诚;不华丽,但厚重。愿大家细细品味!
作者 杨振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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