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钟 柏
读过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雪国》等经典,其他作家和作品很少涉猎。刚刚读了《挪威的森林》便被深深吸引,欲罢不能,一口气读完。最令人折服的,并非它的情节——那不过是一个少年在两个少女之间的徘徊与失去;而是它用文字织就的、挥之不去的氛围。
村上春树擅长的从来不是天衣无缝的情节,而是对情调、韵致和气氛的出神入化的经营。小说开篇,三十七岁的渡边在汉堡机场听到《挪威的森林》的旋律,随即被拽回十八年前的记忆——“连日温馨的霏霏细雨,将夏日的尘埃冲洗无余。片片山坡叠青泻翠,抽穗的芒草在十月金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寥寥几笔,伤感而清冽的基调已然奠定,整部小说的气息从此弥漫开来,再未散去。
这种气氛的营造无处不在。直子在雨中啜泣,渡边从壁橱取出被褥让她躺好,“一边吸烟一边看着窗外的绵绵细雨”——没有渲染悲伤的词句,雨声与烟影已道尽一切。又如初秋阳光把直子的睫毛“映在脸颊上,看上去在微微发颤”——青春的易逝与美的脆弱,尽在这微颤的光影之中。村上从不直写“孤独”或“哀伤”,而是让景与物替人物言说。
贯穿全书的,是一种高雅、冷静、节制而抒情的格调。死与性、爱别离,这些本可写得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题材,在村上笔下却被处理得波澜不惊。直子之死,没有呼天抢地,只有渡边在海边旅行、茫然漂泊——痛苦被稀释在旅途的风里,反而更为绵长。绿子的父亲去世,绿子对渡边说“葬礼很顺利”——轻描淡写中藏着巨大的空洞。村上用一种近乎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方式,写出了年轻人在生命、欲望、死亡之间的挣扎。正是这种克制,让微妙的情绪更显真实而锋利。所谓“真正的表达来源于节制”,小说通篇保持着一种优雅的距离感,不沉溺、不滥情,却又无处不抒情。
而承载这一切的,是简洁、明快、清爽、流畅而又独具匠心的语言。村上写直子:“她朝我转过脸,甜甜地一笑,微微地歪头,轻轻地启齿,定定地看着我的双眼,仿佛在一泓清澈的泉水里寻觅稍纵即逝的小鱼的行踪”——一连串轻巧的动作,精准而余韵悠长。他形容对绿子的喜欢:“春天原野里走来一只可爱的小熊……一起顺着长满三叶草的山坡咕噜咕噜滚下去,整整玩了一天”——天真烂漫的比喻,将爱的轻盈与纯粹写得明明白白。村上拒绝被用滥的陈词滥调,他的出发点是“将语言洗净后加以组合”。于是日文在他笔下褪去了惯常的拖沓,变得干净利落,如流水般展开,读来一气呵成。
《挪威的森林》没有宏大叙事,没有气势磅礴的场面。它只是淡淡写事、娓娓道来,用最节制的笔触写最浓烈的情感,用最干净的语言营造最迷人的氛围。读罢合上书页,那片雨雾氤氲的森林仍久久萦绕不去——仿佛自己也在其中迷了路,又冷又黑,却心甘情愿。
一部长篇小说,如一部长篇散文,语言之美,叙事之巧,人物之活,场景之秀,心理之微,对话之鲜都令人称奇,令人读而不厌,实在难能可贵。

作者简介:钟柏,网名:独行侠。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在《工人日报》《山东诗歌》《青年文学家》《诗乐园》《当代诗选》《驼铃》发布于《诗人样板》《风华文学》《中国经典文学》等报刊及文学网络平台,出版诗集《冬天的风筝》。诗观:求真淳、悟深韵、享意境。
现任知音识曲文学社/中国经典文学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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