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蝉与银杏，是秋天的道场（组诗）
江雪（中国.巴中）
1: 青藏高原
去往高原的人必定离天最近
去高原的人，必定要经历宗教与山水
你停下来，一边洗尘一边洗心
顺便适应高原反应
转经筒出现的时候
那里早已布满了人群
布达拉宫，林芝和珠峰
有雪山的地方必定有玛尼堆
鼯鼠和旱獭在天空和洞穴各安天命
山还是那么高那么荒凉
有雪的地方必有神仙
写情诗的嗽嘛早已走远了
从此，路留给了朝圣的人
2: 巴河的故事
雨夜夜下，巴河的水却迟迟涨不到岸边
秋雨本就温软。所以
才配得上沙滩上轻摇的芦苇
其实，我还是心动夏天那次洪峰
咆哮着从北面的山谷动地而来
拍着岸，拍着礁石
有人在浪里捕鱼，有人捞柴禾
一钩一网地向水里抛
捞上来的除了鱼
有时会是落水的人
3: 银杏，是秋天的道场
雨声，金属般的在体内回响
时空自此冷冽。雨 是流血的剑锋
无情地挥砍着人间。我说
绿色稍逊于苍黄。我要的秋天
其实悲凉多于温柔。秋
再一次被无情的打回原型
一棵树它仍然倔强地站着。不愿消失
叶子取出生锈的法器。风
仍然在原处低低地念经
很多年前，活在这里的人
也这样孤零零的站着。偶尔弯腰
偶尔奔逃、偶尔抱头痛哭
自此我要问风：这浩大的庆典
你要的是不是只有消失和死亡
你让大地裸奔，替我蒙羞
还好，你焚香，忏悔
敲响法器。或者
让一株树褪尽死亡的叶子
再不敢在春天
轻易萌出体内沉重的新芽
4: 蝉
阳光越强它越叫
越到夏天叫得越频繁
有一次，我还亲眼看到一只
刚出土的蝉慢慢爬上树干
羽翼一干它就叫。嘶鸣声
响彻云宵。我在想
是不是压了它几年的厚土
忽然松开了对它的禁锢？
但它怕风呼呼刮来的秋天
秋风一吹就不见了。但它更怕人
你越靠近它越发抖，并敛住声息
多么像血气蜕尽的我
对未知的事物总是三缄其口
5: 牧羊人与羊
在半秃的山岗
羊低头吃草，牧羊人在攀爬
我远远看，默不作声
我的理解是
他们是结队的信徒
一起埋首人间，一起向大地叩头
比起他们，我仍然是一个未曾开悟的人
躲在无光的树荫下观望。看夕阳
撕扯他们的影子
上帝从不吝惜
有些光，会给无声的他们
6: 莲池
未出水时，偌大的水面只装飞鸟
在望王山上，你幸许借平静的水面当过镜子
很久没去了，我相信荷花已开
有人正借一日晴空
帮我捎过口信
别来无恙，我的莲花
你仍旧在风中飘飘如仙
可我，正聆听秋风
7: 镜子
一块镜面被擦过多遍
月光在消失
不翻日历很久了。镜子
永远最忠实
镜子的背面藏着风声
有时是雪花
日子，翻不翻篇都在那里
镜子永远留有填不满的空间
除非你不看它
看它时就有蝴蝶来。有时
什么都没有
你悄然挤进来
那已是黄昏了
8: 生如夏花
我希望花开在贫瘠的土坡上
清瘦，但不失风骨
花开的时候，一面土坡就有了生机
可能有些花开着开着
就在黄昏时凋落了。没人注意
也没人理会
她从不拒绝雨水和赞美
也从来没拒绝过一寸薄土
一朵花，我更多的时候把她比作留守女人
自顾自开着，自顾自在村口等人
有人离开时开一次。有人回来时
那次开得更艳丽一些
9: 雨从青山来
青山是一座山，也是一个地名
山就在工地的对面
每一天，我都会不经意的看上几眼
后来，每一座山峰都熟悉
每一棵模糊的枝杈都停满了鸟
每一朵白云都在修饰粗粝的山头
青山方向，白茫茫的雨扑过来了
歪歪斜斜
未竣工的房屋落在雨中
像是给一天的生活
打上了问号
江雪，原名李自刚，四川巴中市巴州区人。从事诗歌创作二十余年，有作品发表于《鸭绿江》《上海文学》《巴中文学》《原点》等海内外诗刊及公众平台。一位俯身写诗且必将坚持创作终老的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