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别搭理我!
诗曰:
雪晴万里碧空明,一球误碎旧时情。
满地琼瑶踩作碎,无人知是寸心冰。
花花转身一跑,老良就知道自己闯祸了。那串脚印在雪地里歪歪斜斜,像她当时的心——乱的。老良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雪又把脚印一点点填上。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填不平了。
周一开学,天终于放晴。连着下了两天两夜的雪,对马小学白得刺眼。老良带着六年级学生在校门口除雪,铁锹铲下去,雪沫子飞起来,凉丝丝钻进领口。
姗姗带着几个女生在操场边堆雪人,滚了两个大雪球,拿煤渣镶眼睛,掰了半截枯枝当鼻子,胖墩墩憨态可掬。小伟、小刚几个男生可没那份耐心,攥着雪球你追我赶,笑声炸了锅。
然后花花来了。她从校门外走进来,白色羽绒服融在雪地里,只有那根深红色围巾跳出来——老良一眼就看见了,心里像被刺了一下。
小刚正追着小伟跑,抡圆胳膊往后扬——雪球出手的一瞬他才看见花花,可收不住了。"啪"的一声,雪球正砸在花花羽绒服左肩上,雪沫溅了一片。
如果放在以前,花花顶多拍拍雪,笑着说句"注意安全"就过去了。可今天不行。她站住了,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雪沫,再抬起头时,脸上是一种被伤过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表情。
"眼瞎吗?!"声音劈开了雪后的安静,尖利得像冰碴子刮玻璃,"没看到老师过来吗?没长眼睛吗?!"
空气凝固了。小刚举着半截雪球愣在原地,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雪球"吧嗒"掉在地上。
老良把铁锹往雪里一插,大步走过去,站到小刚前面:"花花老师,这孩子确实没看到你过来,实在不好意思。我回头批评他。"
花花看着老良,目光像刀子一样凉:"你这班主任,是怎么教育学生的?玩也不会好好玩!"她狠狠拍了拍羽绒服上的雪沫,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急促地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老良心里"咯噔"一下。他回头看了看小刚——孩子眼眶红了。老良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小刚,你不是故意的,老师知道。但得去道歉。走,老师陪你去!"
办公室门半开着。花花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作业本,笔搁在手里没动。她抬起头,眼神淡淡的。
"花花老师,小刚来给您道歉。"老良把小刚往前推了半步。
小刚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声音带着哭腔:"老师我错了,我真的没看到您,请您原谅!"
花花看着孩子弓着的背,看着那冻得通红的手指,脸上的线条慢慢松开了。她放下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孩子,老师我没事儿。原谅你啦。"她还挤出一丝笑,"去上课吧。"
小刚接过纸巾,怯怯地看了老良一眼。老良点头,孩子转身跑了。
门关上。老良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花花肯原谅孩子,说明她不是不讲理。可他自己的事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张了张嘴:"花花老师,那天——"
"别搭理我!"
四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空气里。花花低着头,笔尖落在作业本上,沙沙地写起来。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要忙着办公了。"
老良张着嘴,没声音了。他像根电线杆子杵在办公室里,讪讪地退了一步,又退一步,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平房外冷清清的。他靠在墙上,摸了摸鼻子,心里五味杂陈。那件毛衣的事,他知道自己伤了人,可没想到伤得这么深——深到花花看见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以前她就算真生气,也会用玩笑盖过去。今天没有。今天是真的一扇门关上了。
他慢慢绕过办公室,回到校门口。孩子们还在除雪,笑声又起来了。雪人站在操场边,红鼻子煤眼睛,傻乎乎笑着。
老良拿起铁锹,狠狠铲了一铲子雪摔在地上。雪沫飞起来,凉丝丝落在脸上。他忽然想起花花在校长室说的话——"你呀,脑子也别那么机械,学会随机应变,灵活掌握才行!"
灵活掌握。他当时嘿嘿一笑,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花花说的哪里只是工作,她说的分明是人心。人心这东西,不是照章办事能办好的。你冷了人家一颗心,规矩再对也没用了。
有道是:
雪人笑对北风寒,伊人闭户不开关。
若使当时接针线,何至如今立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