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身份的标签

       田彬

 

一个人说什么话、怎么说话，暴露了他的全部：哪里人、什么文化程度、什么脾气、什么心情。

 

《红楼梦》里，刘姥姥进大观园，说：“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王熙凤不可能说这种话，林黛玉也不可能。刘姥姥的话，是庄稼人的话——粗、俗、生动、自嘲。

 

写对话时，闭上眼睛想想：这个人站在你面前，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粗声大嗓还是细声慢气？爱用歇后语还是一口书面语？动不动就骂人还是从不吐脏字？

 

注意：小说里所有人物说话都是一个腔调，像同一个人在扮演不同角色。读者分不清谁是谁。不同性格的人，说话方式不同：

急性子的人说话快，句子短，爱打断别人。

慢性子的人说话慢，爱拖长音，爱加“嗯”“啊”。

自卑的人说话声音小，爱用“我觉得”“可能”之类的话。

自大的人说话声音大，爱用“肯定”“绝对”“你懂什么”……。

 

一个人怎么说话，他就是什么样的人。写对了说话，人就活起来了。

 

 

 

创作点滴谈（三六）

细节能让人物有立体感

       

 

汪曾祺写一个穷老师，就写他“皮鞋的前头破了，露出袜子，袜子也破了，露出脚趾”。不写他穷，但你看见了他的穷。

 

契诃夫写一个无聊的人，就写他“躺在沙发上，用一个指头弹着烟灰，弹了很久”。不写他无聊，但你也看见了。

 

细节是让人物从纸上站起来的钉子。一个细节，胜过一页说明。

人物的小习惯、小动作、小物件，最容易让读者记住。比如一个爱抠鼻子的人，你忘不了他；一个说话前总要清一下嗓子的人，你忘不了他；一个口袋里永远揣着一块旧手帕的人，你忘不了他。

 

记住：写细节别写“大路货”，“他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谁的眼睛不是炯炯有神？没有特征。

 

怎么找细节？ 观察你身边的人。你妈做饭前一定要把围裙系紧三下；你爸看电视一定要把脚搁在茶几上；你的同事紧张时不停地按圆珠笔。把这些写进小说，人物就活了。

真正的细节，是别人写过一百遍、你写出第一千零一遍还能让人记住的那个。

 

 

 

创作点滴谈（三七）

反差与转变

    

 

一个人从好变坏，或者从坏变好，是最让人揪心的。

《红楼梦》里的王熙凤，一开始你恨她，觉得她太狠毒。但她最后“哭向金陵”的时候，你又同情她。这种反差，让你觉得她是真人，真人是会变的，是有起有落的。

 

人物反差有两种：

一是性格的多面。一个杀人犯，可能对女儿无比温柔。一个慈善家，可能对家人冷酷无情。人不是单面的，把对立面写出来，人物就立体了。

二是性格的变化。一个懦弱的人，被逼到绝路上，突然爆发了。一个善良的人，经历了太多伤害，变得冷漠了。这种变化要写过程，不能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

 

禁忌：人物从头到尾一个样，没有任何变化。读者会觉得：哦，他就是个工具人，专门来干这个的。

 

如何写出可信的转变？

给出足够的理由。懦夫为什么爆发？因为他女儿被欺负了。好人为什么变冷？因为被背叛了三次。每一次伤害都要写出来，读者才会信。

人物不是石头，是河流。石头不变，河流一直在流动。

 

 

 

创作点滴谈（三八）

不要完美人物

        

 

林黛玉小心眼、爱哭、说话刻薄。孙悟空脾气爆、爱显摆、不听招呼。武松杀人如麻、有时候不讲理。但我们喜欢他们，因为他们像真人。

 

完美人物是木头人，不会犯错、没有缺点、永远正确。这种人不存在，读者也不信。

 

让人物有血有肉。一个有缺点但努力改正的人，比一个天生完美的人可爱得多。一个坏人但有一丝善良的人，比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可怕得多。

 

网络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有钱、有颜、有才、专一、从不犯错。读者爽完了就忘，因为他不是人，是木偶。

 

写人，要给人物加缺点，

缺点要和他的优点有关联。他勇敢，可能就莽撞。他细心，可能就多疑。他慷慨，可能就大手大脚。缺点的根在优点里，人物才能浑然一体。

 

加缺点还要有分寸。主角可以有小缺点，但不能有大毛病。读者需要认同他。一个小气但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人，读者喜欢。一个偷东西但最后悔改的人，读者也可能接受。一个纯粹的坏人当主角，大部分读者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