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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升起时》（组诗）
文／王彬（河北）
一、张旺财
夜色升起时
小区的那只流浪猫“张旺财”
溜达出来了。
它不慌，步子放得轻，
沿着楼墙根慢慢蹭。
垃圾桶边，
有人留下半盒没吃完的蒸蛋，
盒盖虚掩着。
它先停下，支起耳朵听一会儿，
确认四周没有响动，
才低头，小口舔食。
单元门透出一点暖光，
晾在楼下的薄床单，
被晚风轻轻掀一下边角。
我站在不远的地方，
不靠近，不出声。
暮色一层一层漫过来，
盖住地砖缝隙里的杂草，
也护住这一小片，
属于它的晚餐时光。
世间细碎的温柔，
不必惊动谁，
只是安静地，
留给需要的那一个。
二、李富贵
夜色升起时
我想起那只叫张旺财的猫
和那半盒虚掩的蒸蛋
楼下的流浪猫群
来了一只黑白花
我叫它“李富贵”
它比张旺财莽撞
不等我走远
就凑过来嗅
我索性蹲下
它退两步
又进一步
胡须颤了颤
我们之间
隔着一臂的距离
和整个白天的陌生
它终于低头吃的时候
尾巴尖轻轻弯了一下
像在说
行吧
夜色漫上来
盖住我蹲麻的膝盖，
关节咔地响了一声
也盖住它背上
那块没长齐的毛
三、不必记住名字
夜色升起时
我想起张旺财、李富贵
两只名字沾着人间盼头的猫
今晚墙根空荡荡
没有细碎的进食声响
风卷着干枯梧桐叶
在垃圾桶旁打个旋
我放下一小份食物
没有刻意等候
慢慢往单元楼走
走出几步回头
远远看见一点影子
从灌木丛里慢慢挪出来
不是旺财，也不是富贵
不知道它叫什么
也不必急着取名
暮色慢慢沉落
食物摆在原地
它试探着靠近
一点一点，卸下防备
四、空的碗
夜色升起时
我想起张旺财
想起李富贵
想起所有被命名过的
流浪猫
它们现在在哪
是否也有半盒蒸蛋
是否也有人
隔着玻璃
把窗帘多留一道缝
楼下的猫群
今夜来了一只三花
耳尖带着一小块癣斑
我没给它起名字
怕一旦叫出口
就欠了它
一个承诺
它蹲在台阶上
和我对视
眼睛盛着整个黑夜
和一点点
试探的光
我没有开门
也没有关窗
我们就这样
隔着纱网
共享同一片
升起的夜色
它走的时候
尾巴竖成
一面小小的旗
我起身
把空碗往窗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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