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林
一九七五年,我刚走出校门,就踏上了上山下乡的末班车,到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到两年工夫,同时来的十个知青仅剩下我一人留守,独尝一份清冷与寂寞。
记得那年,一个月朗星稀的中秋之夜,月光笼罩着大地,静悄悄的,只有唧唧叫着的蝈蝈和纺织娘,在共同演奏着属于中秋的独特交响乐,远远近近不时飘过乡村特有的袅袅炊烟的特有的气味,远远近近的农户屋子里,透出来星星点点的灯光,点缀着中秋夜的乡村。“每逢佳节倍思亲”那,从农户家里音乐传出欢声笑语,不时勾起我一阵阵惆怅。
独自坐在茅草房门前的打谷场上,仿佛自己被困在一个孤岛上,面对皎洁的月光,心里空荡荡的。孤独地坐在知青点的草屋门前,任凭那温馨的月光,抚摸着一颗孤单又疲惫的心灵,看着悬挂在空中的一轮明月带给我不尽的遐想……
“咚、咚”的脚步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清亮的月光下,我看见远处走过来一高一矮两个人,从那个微驼的身影认出,那是生产队里德高望重的养牛人高老爹,也是一名退伍老兵。是他,在我插队的第一天帮我到小河挑来第一担水,说老,其实也就五十多岁,按村里人的规矩,方圆几里地只要沾得上边的都得论辈分,队里人都叫他老爹,我们也就这么顺着叫了。
旁边那个瘦小身影是他的小孙女,人未到跟前,就已传来高老爹那略显苍老的声音:“是小陈吧,八月节了,黑漆麻乌的,怎么也不点上个灯?我跟小孙女和你过节来了”!我连忙站起身来迎着祖孙俩进屋,点上那灯火如豆的煤油灯。小女孩笑眯眯地放下篮子,掀开盖着的布,高老爹亲手将篮子里的菜端上了小木桌,香味立刻弥漫了整个草屋。那几样菜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了,在今天看来再平常不过了,可在那年那月的乡下,可真是非同寻常,抵得上任何山珍海味,也为孤寂的我送上一份超级的温暖。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高老爹吧嗒着烟袋在一旁说:“我们农村比不上你们城里人会做菜,都是自个家里大田大地里收的土特产,吃饱肚子不想家”。多么淳朴的言语!一切的感动,都化作了我的两行热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小女孩在一旁直嚷嚷“姐姐,这里还有自家烙的糖饼!”说着一个劲地往我手里塞。我掰开糖饼吃起来,可真甜那!那丝丝香甜的感觉,在以后许多个中秋节里,曾尝过各式月饼,但都未曾比得上当年那糖饼的味道。那晚老爹和我唠了很多,只记得送走祖孙俩时,我的感觉与在自己家里过节一样,那一老一小在月光下的身影,从此就定格在我记忆的屏幕上。那年的月圆之夜,也成了我终身难忘的中秋。
在返城参加工作之后,有了空闲,我会带着礼品去看望曾在我最困难时刻向我伸出援手的高老爹,仅管他已到了耄耋之年,已经老眼昏花认不出我姓甚名谁,但那份温暖的记忆,始终让我受用和感动,值得我用一辈子去铭记。
高老爹虽然已经作古多年,但他的善良、淳朴在我的心里种下了善良的种子。那个中秋时隔多年,但那香甜的糖饼和普通的农家菜画面,仍不时在我脑海中萦绕。令我不断告诉自己:无论在工作中,还是在生活中,都要怀有一颗感恩的心,做一个好人,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