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见夹竹桃花红中秋
2026年9月22日 于遂宁
杨兴光
中秋将至,遂宁的街巷与河岸还浸在夏末的余温里。渠河的水面映着微凉的天光,风从涪江那边吹来,带着几分秋意,却吹不散两岸那一丛丛开得正盛的夹竹桃。
说是"桃",其实与桃树并无半点亲缘。它那狭长的叶子,更像竹叶——修长、革质、对生或三叶轮转,在秋阳下泛着深绿的光泽,厚实得几乎能照见人影。而花,却是桃红色,五瓣攒成一簇,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从初夏一直烧到深秋,像是谁把一整个春天的热情都攒着,偏要在这中秋时节倾泻出来。
我站在岸边看它。粉红的花朵衬着墨绿的叶,在九月的风里轻轻摇晃,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热烈与安静并存的气息。远处有桂花的甜香隐隐飘来,中秋的味道混在空气里——桂花是甜的,夹竹桃却是沉默的,它不开香气扑鼻的花,只用颜色说话,用那一树树的红,把秋天的河岸染得明艳。
遂宁人大约早已习惯了它。作为城市绿化的"老面孔",夹竹桃立在道路两旁、河堤之上,四季常绿,花期绵长,还能吸灰尘、抗污染,被叫做"环保卫士"。它不娇气,不怕热,也不大怕冷,几乎不需要人照料,自己就活得蓬蓬勃勃。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种看似寻常的植物,全身上下都藏着致命的秘密——根、茎、叶、花、甚至干枯后的枝干,无一不含着剧毒的强心苷。折断一根枝条,流出的白色汁液沾到皮肤,便可能红肿瘙痒;若是误食几片叶子,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所以夹竹桃的美,是一种"不可触碰的美"。它站在那里,红得坦荡,绿得肆意,却用全身的毒素筑起一道无形的篱笆,告诉你:可以看,可以路过,可以拍照,但不要靠近,不要折取,不要把它带回家。
这倒让我想起中秋这个节日本身。中秋是团圆的,是温暖的,是桂花酿、月饼甜、家人围坐的灯火可亲。可夹竹桃站在中秋的风里,红得热烈却冷酷,美得张扬却危险。它像是一个沉默的提醒——世间许多事物,远观时是风景,靠近了却可能是深渊。美与毒,有时候只是一念之间的距离。
我拍下它。镜头里的夹竹桃,粉花绿叶,背景是遂宁秋日的天空,蓝得干净。照片定格了它最好的样子——热烈、明艳、生机勃勃。而我知道,隔着屏幕看它,隔着一段距离欣赏它,才是与这种植物相处最安全也最体面的方式。
中秋的月亮还没有圆,夹竹桃却已经开到了极致。它不管人间团圆不团圆,只管自己一季一季地绿着、开着,用满树的花红,把秋天装点得不像秋天。
这样也好。世间万物各有各的活法,夹竹桃有夹竹桃的——开得灿烂,也毒得彻底。而我们路过它的时候,多看一眼,就够了。
诗曰:
夹竹桃花红中秋
绽开夹竹笑中秋,翠叶如筠花胜绸。
粉蕊临风摇月影,红英浥露映江流。
遂州岸畔香盈袖,渠水桥边色满楼。
莫道芳菲无禁忌,枝头含毒慎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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