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思德
文/雁滨

1944年9月5日,陕北安塞,一个叫石峡峪的山沟里。
雨下得不大,但土是松的。张思德带着几个战士在挖一个新炭窑。他先进去,弯腰铲土,窑里闷热,汗顺着脊背往下淌。窑顶突然塌了。他用力把身边的战友推出窑口,自己没来得及出来。
泥石埋住他的时候,他二十九岁。
没有人觉得这会是一个“大人物”的死。他不是倒在枪林弹雨的前线,不是在炸碉堡、堵枪眼。他是在烧炭。一个红军老战士,长征走过来了,雪山草地走过来了,身上还有打仗留下的伤,最后死在一个烧炭的窑洞里。
消息传到延安,有人议论:老红军,经过长征,负过伤,最艰苦的环境都过来了,因到山中烧炭被崩塌的炭窑砸死了,太不值得。
毛泽东知道了。
张思德这个人,放在人群里,你不太会注意到他。
四川仪陇人,穷苦出身,1933年参加红军,走过长征,打过仗,负过伤,三次。他曾在一次战斗中一人夺得两挺机枪。这些经历足以让他有资格“要个说法”。但部队整编,干部精减下派,他从班长变成了战士,没有二话。
他在延安干的是什么活呢?通信班长、警卫战士。在毛泽东内卫班站岗放哨,帮战友补洗衣服、编织草鞋,帮驻地老百姓种地。都是些“不起眼”的事。一个长征过来的老红军,做的是最平常的勤务。
他住的也简单。窑洞,土炕,和所有延安的战士一样。冬天延安冷,冷到骨头里。烧炭,在当时的延安是一件大事。没有炭,窑洞里熬不过去。1944年初,大生产运动号召下来,张思德主动报名去烧炭,被选为农场副队长。
烧炭的苦,今天的人很难想象。窑里温度高,出炭的时候木炭还带着火星,人钻在里面烤得难受。但每次出炭,张思德都抢先钻进窑的最里边。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追悼会是在延安枣园举行的。1944年9月8日下午。
到会的人,用当时《解放日报》的话说,“千余人”。中央直属机关和中央警卫团的干部战士都来了。没有什么隆重的排场,就是一个普通的追悼会。但毛泽东来了,而且讲了话。
他讲了一个半小时。
在那之前,毛泽东听说了一些议论,关于张思德“死得值不值”的议论。他决定要讲一讲。讲话不长,整理出来不足八百字,却成了中国共产党历史上最著名的一篇文献之一。
他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
他说,张思德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
这篇讲话,后来在《解放日报》发表时,题目被定为——
《为人民服务》。
从那一刻起,“为人民服务”不再只是一句话。
它先是一篇演讲,一篇悼词,一个领袖对一个普通战士的追认。然后它开始生长。
1945年4月,毛泽东在党的七大上作《论联合政府》的政治报告。他说,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共产党人区别于其他任何政党的又一个显著的标志。党的七大党章首次增加总纲部分,把“全心全意为中国人民服务”写了进去。这是“为人民服务”第一次进入党章。
后来,它进入了《毛泽东选集》,成为一篇独立的文章。它被写进宪法,成为国家的根本原则。它被写进党章,成为每一个党员必须铭记的宗旨。
1967年,中南海新华门内的影壁上,刻上了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绿瓦,红墙,金字。来往长安街的人都能看见。这是中国共产党以最沉默的方式做的自我介绍。
张思德死的时候二十九岁。他没有留下什么著作,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他的一生,用“平凡”两个字就可以概括。但恰恰是这个“平凡”,让“为人民服务”有了最坚实的落脚点。
因为为人民服务,从来就不是一件需要“资格”的事。它不需要你是将军,不需要你是英雄,不需要你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它就是你在一个烧炭的窑洞里,认真地把每一窑炭烧好;你在一个站岗的哨位上,把每一班岗站好;你在一个补衣服的针线里,把每一个破洞缝好。
毛泽东在那篇讲话里说了一句话:“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张思德就是这个队伍里的一个同志。
他证明了一件事:一个人不需要伟大,也可以重于泰山。
而“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之所以能刻在中南海的影壁上,刻在党章和宪法里,刻在几代人的心里,不是因为它写得漂亮,是因为有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用一个烧炭的窑洞,用一次推人的动作,用二十九年的平凡,把它坐实了。
泰山不语,自巍然。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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