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善良
作者:可诚
秋季里的一天,我从大客车上下来,没碰上顺路的出租车,索性就一步一步走着回家。离家的距离,说远吧也没多远,但说近吧,走路真还需要一些时候。
日头慢慢偏西,秋天的风有些微凉。好在我出门时多穿了件外套,走在路上也不觉得冷。上了堤坝,边走边欣赏眼前的风景。
晚霞真美。西边的天空像是谁打翻了染缸,橘红、金黄、淡紫,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把半边天都染透了。河对岸的堤坝上,有人在放羊。离得远,看不清是谁,只见那么大一群羊,慢悠悠地啃着草。我心里猜想,那大概就是村东头的小红吧。只有他家的羊是村里最多的,是村里有名的养羊大户,几十年了,对养羊颇有经验,摸索出自己的一套门道,也因此发了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望着那一群羊,我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同样是这方水土养出来的人,人家把日子过出了模样,而我呢,几十年了,一事无成,平平淡淡,像河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流着。
正想着心事,忽见河里扑棱棱一阵响动,许多野鸭从水草丛中飞起,盘旋一圈,又落下,好似是被那边的羊群惊到了。落水时,惊起一圈圈小小的水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远山的晚霞映衬着微风中的小河,河草随风轻轻摆动,大自然的美真的不是精心雕琢,但仍然美的平淡无奇,忽然又觉得,生活虽然平淡无奇,可这平淡里,不也藏着这样的景致吗,也许命运就是这样安排,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精彩,都有自己长处。
感觉春天刚过,一转眼就到了秋天,时间过得真快。人生不也是这样,一晃就过去了。知足常乐就好。不想那么多,也不想那么远,珍惜当下,就像珍惜眼前这静静的、夕阳下的风景。
我正边走边欣赏,前面开过来一个三轮车,到跟前,看清是是同村的三平三叔开着三轮车去上班。我们打了个招呼,我摆摆手,让他先走,自己继续往前走。
谁知三平三叔,二话不说,把车掉了头,对我说:“大丫,这眼看天快黑了,我把你送到屯头!”
我一愣,心里过意不去。三平三叔上的是晚班,离上班的地方还挺远,这一耽误,可就不是一会儿半会儿的事了。我连忙摆手拒绝:“三叔,这路都是水泥路,好走着呢,没多会儿就到家了。我一个人走也不害怕,您赶紧上班去吧,迟到了可不好!”
“天快黑了,路上万一不安全呢?我送你,快上来吧,我时间来得及!”
三叔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送我就是顺路的事,我想,三叔都已经把三轮车掉过头来了,他还要赶着上班,我再客气推让,那他上班可真就要迟了。再说我心里,其实早就感激的不行。天是真的快黑了,说害怕似乎有些矫情,可看着那渐渐沉下去的日头,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忐忑。
于是,我也不再推辞,赶紧上了车。
三轮车“突突突”地往前跑着,晚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秋草和河水的气息。我坐在车斗里,回头望去,那群羊还在对岸的堤坝上,晚霞把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真美。
不是因为那晚霞,不是因为那羊群,也不是因为那惊起水浪的野鸭——是因为,在这个平平常常的傍晚,我遇到了善良。
善良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就在一个掉头的三轮车里,就在一句“快上来吧”里。不惊天动地,却让人心里暖暖的,像秋日的夕阳,不炙热,却足以照亮回家的路。
车到了屯头,我跳下车,连声道谢。三叔摆摆手,调转车头,“突突突”地朝着他上班的方向去了,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我站在屯头,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步。
天已经黑了,可我心里,亮堂堂的。
作者简介:可诚(吴江娇),辽宁锦州人,重庆初春二月文学在锦州地区分社社长,二月文学理事,论坛版主。散文《有雨的日子》《烟雨乡村》,小说《山凹桃花林》在《二月文学》杂志14.15.16期发表。《文学草堂茶社》编辑。义县作家协会会员,众多作品发表在《执手天涯》《大众诗词社》《唯美火狐》《梧桐文学社》《生命之歌公益论坛》《当代文学》《今日头条》《相约金话筒》《中国乡村》杂志等微刊、网站、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