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弹吉他的男子
嘴上叼着一支烟,额前垂一绺黑发
他有一把月光做的吉他
轻揽,弹响它
——银杏树,银杏树林
金叶子一片一片落下,荡漾起水纹
他已进入林子深处——
世界戛然而止。
只有滑翔的手指继续流亡
他把第三十次经过他的那个女孩带到这里
听她呼救,又什么都不干
*真正的星空
星星自然掉落
落进夜晚潜行的草丛
草丛是妈妈赠予儿子们的天鹅绒地毯
儿子们刚出生。刚学会爬
花园修剪工不修剪他们的笑
花园是城市的床
他们拼命分娩的妈妈
是一块黑抹布
*一面斜坡
很陡。阳光浓稠。荩草
向秋天的怀中倒伏,可爱的荩草
酒一样香醇,闪耀宝石的芒;
他的芦笛吹响,为着酒,坐在荩草丛中
谁能看到他的脸庞?
蝈蝈,蚱蜢,瓢虫,它们潜于笛声上
过完一生。他起身
一只山羊跃过。一只叫潘的山羊
*耳朵的幻想
一群疯子,在头发里筑高楼
脑袋整天顶着一片机器高昂的轰鸣,轰鸣,轰鸣
一群疯子!
浑身疼。浑身黑蚂蚁的黑意识
六条腿拧动暮色
太阳轰隆,轰隆地下落。黑城市
黑高楼在我的头发里
“嗨!疯子,起到第几层了?”
帅工头摘下头盔:“蚂蚁太多。去吃顿烧烤怎么样?”
“牙医说我患有严重的耳鸣”
“你的发质真好。你没听见它们飞起来的声音吗
我们一直在捉那些尖叫的黑猫。真不错!”
“我母亲说扎头发要用红头绳”
“你的声音是好看的水果色,你要注意观察”
“高楼吗?但它还在轰隆,轰隆,轰隆。”
*烦恼
她还想干什么?
门敞开了,屋子里地板上落下阳光
像个白痴!一张让人厌恶的脸。
她现在开始打鼾
我知道她昨晚折腾了一夜
在桌子上跳她那支俗不可耐的舞
赤脚在地板上画一棵苹果树
然后爬上去摘梨子——
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她一直偷窥窗帘的后面
跟那个洗澡的男人暗通款曲
窗帘?是真正的海吗,那里?
海浪高耸,低低的飞翔的鸥鸟
迷人的海岸线,伸向无知的空间
要甩掉那个女人有多困难!
像从肋骨上剥除一个连体人,自己先死去
让她继续熟睡吧
既便是装着继续熟睡
身下的床,正以十倍速的视频效果塌陷
——白色沙滩上走着一对恋人
我赤裸的双脚沾满了沙子
* 一个人走,一个人看世界
在我的右面遇上一棵树
它有名字,是所有树的名字
叫它什么都行:阿猫,阿狗,阿霞,阿姨,阿妈……
它就是棵树
枝杈上卧着三个大鸟窝
没见一只鸟飞回来,飞出去;
三个大鸟窝,可以住十只鸟三十只鸟
空着,真令人难受
造些鸟吧
会叫阿猫阿狗阿霞阿妈的
我忘不掉鸟窝,来回转悠着
我托着鸟窝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头上顶一个
天黑了,造些鸟吧
飞回来安睡在窝里的鸟
在街灯昏黄的光晕里安静熟睡的鸟
真让人难受啊,现在是每一个伸出的枝杈上
都托着三个大大的鸟窝
唉!快造些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