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夜文/楚廷富（山东）
一
超市的货架上，月饼摞成了山。
冰皮的、流心的、五仁的、蛋黄的，
包装盒一个比一个漂亮，
价钱一个比一个烫手。
有人挑了半天，
最后还是拿了一盒最素净的——
因为想起小时候，
母亲用模具压出来的那种，
油纸包着，绳一系，
咬一口，渣掉一地。
人们总以为贵的才是好的，
到头来才发现，
最好的味道，从来不在价钱里，
而在记忆里。
二
那时候的中秋，不复杂。
院子当中摆一张矮桌，
月饼切开，一人一牙，
苹果切开，一人一角。
父亲指着月亮说：
看见那棵桂树没有？
吴刚还在那儿砍呢。
孩子们仰着头找半天，
什么都没找到，
但还是使劲点头——
因为大人说的，肯定没错。
那时候我们都信了——
不是因为看见了，
是因为愿意信。
长大后才明白，
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真相，
是有人愿意陪你相信一个美好的谎。
三
后来，桌子越换越大，
人却越坐越散。
有人在深圳的出租屋里，
对着手机屏幕吃月饼。
有人在老家的院子里，
摆好碗筷，对面空着一个座位。
有人刚刚挂了视频电话，
母亲在那头说“挺好的”，
他在这头说“我也是”。
两个人都没说真话，
但两个人都笑了。
这就是成年人的中秋——
报喜不报忧，
但月亮知道。
有些假话，比真话更温柔。
四
也有人在这个夜里赶路。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
车厢里塞满了行李和困意。
有人靠着窗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月饼。
乘务员喊了一声：
“下一站，到家了。”
车厢里忽然醒了很多人。
为什么“到家了”三个字，
能让一整节车厢的人都醒来？
因为每个人的梦里，
都有一盏灯在等着自己。
五
还有人守着小小的店铺，
不肯打烊。
柜台上摆着一只泥塑的兔儿爷——
兔首人身，披着金甲，
是下午一个老人买月饼时顺手送的。
他说：给孩子吧，中秋拜一拜，
保平安的。
店主把兔儿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时不时看一眼。
有人问他：都过节了，还不关门？
他笑笑说：再等等。
万一有人还没买到月饼呢？
万一有人刚从外地赶回来，
路过这里，想给孩子捎一块呢？
他等到月亮升到中天，
才慢慢拉下卷帘门。
铁门哗啦一声响，
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他等的，不是顾客，
是一个理由——
一个让自己觉得，
这个中秋不只是为自己过的理由。
六
今晚的月亮，还是很圆。
朋友圈里全是月亮照片，
有的拍得清楚，有的糊成一团。
大家只是想告诉别人：
你看，我也在看月亮。
九百多年前的苏轼，
大概也是这个心情。
他喝醉了，问青天：
明月几时有？
其实他问的不是时间，
他问的是——
什么时候，才能不再一个人过中秋？
九百多年了，
这个问题还是没有答案。
但也不再需要答案了——
因为每一个独自过中秋的人，
都在月亮上找到了同伴。
七
有人在深夜的阳台上，
把月饼切成四块，
一块留给远方的孩子，
一块放在父母的遗像前，
一块搁在冰箱里，
一块慢慢吃掉。
吃完了，对着月亮说一声：
中秋快乐。
不管有没有人回应，
月亮都替你收了。
今夜，
有人把思念咽进肚里，
有人把眼泪藏进笑里，
有人把牵挂寄给月亮，
有人把空位留给归期。
中秋的意义，
从来不是一定要团圆，
而是无论身在何处，
都知道自己心里装着谁，
又被谁装在心裡。
八
中秋，月夜。
有人团圆，有人思念。
有人举杯，有人无言。
月亮在天上看了九百年，
看惯了聚散，
却还是准时圆一次。
不为别的，
只为让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有一个去处。
只为让那些回不了家的人，
有一个抬头的方向。
作者简介：
楚廷富: 中国诗歌网协会员,认证诗人丶作家;泰安市诗词学会会员;肥城市作协会员;肥城诗词学会会员.
作者1941年12月生，男，汉族，山东肥城市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曾任解放军某师团，肥城县新闻干事，文化局局长，中共肥城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肥城市报》总编辑,双高职称.
作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创作了不少文学作品，其中诗词就有600多首，仅《春夜》一书就占了150多首。诗歌《春夜》曾获全国副刊评选一等奖；诗歌《父母是我们心中的丰碑》被中国当代文学授予“中国当代百佳诗人”称号奖章。先后出版了《春夜》《长相思》《历史的机缘》三部文学专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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