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老物件志:五件农具里的旧时光》
有些东西,年轻人见了叫不出名字,上了年纪的人见了,眼眶会热。它们不是古董,不值几个钱,可每一件都沾着几代人的手温,藏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棒槌。 一根削得溜圆的木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河边洗衣裳,把湿衣服铺在石板上,抡起棒槌“啪——啪——”地捶,水花四溅,脏水顺着石板缝往下淌。李白写“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那“捣衣”用的就是它。棒槌声是乡村的晨钟——谁家媳妇起得早,谁家衣裳洗得勤,听声音就知道。如今洗衣机一按就转,可再也听不见那种踏踏实实的捶打声了。
纺线车子。 木头做的小车,一头是摇把,一头是锭子。棉花搓成条,摇着摇着,线就抽出来了,细细的、匀匀的,绕在锭子上成了穗子。《木兰辞》里“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那“唧唧”声就是纺车在转。奶奶坐在炕头,摇着纺车,嘴里哼着小曲,一摇就是一下午。那声音绵绵的,像催眠曲,听着听着,天就黑了。
锥子。 一根铁针,安在木柄上,尖得能扎透千层布。纳鞋底全靠它——先用锥子扎个眼,再把穿了麻绳的大针穿过去,一针一针,密密麻麻。“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那“线”要穿过千层布,没有锥子开路,针是扎不进去的。锥子是母亲的手,替儿女在鞋底上扎出了一条条路。
苞谷叉子。 木头削的,像个小叉子,掰玉米时用它插进玉米棒子,一拧一掰,粒就下来了。秋收时节,一家人围坐在苞谷堆旁,手里攥着苞谷叉子,嘴里唠着家常,金黄的玉米粒“哗啦啦”落进筐里。那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庄稼人最踏实的时候。
拔吊(拔子)。 铁打的,像个小钳子,穿鞋带用的。鞋带从孔里穿过去,不用弯腰,手指头一夹一拉,就系上了。《弟子规》讲“冠必正,纽必结”,穿鞋系带,是体面,也是规矩。拔吊这东西虽小,却是过日子的好帮手——弯腰弯不下去的时候,它替你弯。
五件老物件,五段旧时光。它们不会说话,可你摸一摸那磨得发亮的木柄,就知道有多少双手曾握过它。《庄子》说“技进乎道”,这些粗笨的工具里,藏着中国人最朴素的智慧——过日子,靠的不是巧,是勤;不是快,是稳。如今它们退休了,躺在角落里落灰。可只要还有人记得它们的名字,记得它们怎么用,那段日子就没走远。老物件不死,它们只是换了个方式,住在我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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