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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贤思齐
——拜访阎纲老先生
文/鲁崇民
我是土生土长的旬邑人,对这片故土怀有深厚的感情。感念家乡文脉,多年来我潜心乡土文学评论,先后完成三部著作:为祖籍旬邑、享誉全国的作家张俊彪撰写《张俊彪近年散文诗歌论》;为《检察文学》社长总编、旬邑籍作家赵新贵撰写《赵新贵文学表达论》;又汇集旬邑四十九位本土作者的评论文章,编成《石门评章——旬邑文学作品评论集》。三部书稿合计百万余字,被大家称作“旬邑三评”。
在我看来,贤达不分身份,文坛不分高低。张俊彪、赵新贵二位先生,是旬邑的文坛贤达,以笔墨光耀桑梓。那四十九位,无论走出家乡还是留守故土的本土创作者,涵盖教师、医生、农民、务工者、自由职业者,还有身体行动不便却始终坚持写作的普通人,他们皆是值得敬重的乡贤。
他们扎根旬邑大地,立足平凡生活,以文字记录乡野风貌、传递淳朴民风。日复一日潜心笔耕,赓续地方文脉、滋养后辈心灵、温润乡野风气,为县域文化建设默默赋能。这些带着故土气息的文字作品,扎根生活、真诚质朴,理应被社会看见、被大众重视。
但我深知,仅凭一己之力做评论,力量终究微薄有限。想要让基层本土文学走出故土、被更多人熟知认可,离不开一众抱有文化担当的贤达鼎力相助、倾情托举。
今年八月七日,《石门评章》定稿之后,我怀着忐忑又期许的心情,请礼泉县作协名誉主席、著名微型诗作家文源先生代为助力,恳请九十五岁高龄、享誉全国的文坛泰斗阎纲老先生为本书题写书名。
彼时我内心始终不安。我只是一名深耕本土的普通写作者,无名无誉;阎老德望昭著,年事已高、身体欠佳,未必有余力关注一本县域文学评论集。让我倍感温暖的是,文源先生古道热肠、热心仗义,第一时间代为联络阎老。
八月八日上午,文源先生发来阎老亲笔题写的书名原件照片与精修成品图。那一刻,我满心动容、心生激荡。我一介布衣,潜心记录旬邑乡贤笔墨;有幸得文源先生热心牵线,获文坛泰斗阎老垂青支持,这份跨越地域的文缘情谊,格外珍贵难得。
九月十四日,我拿到了阎老题签的成书,当即联系文源先生,决意登门拜访、当面赠书致谢。文源先生迅速对接沟通,阎老欣然应允,并暖心嘱咐我们随时到访,可多携带几本著作。为赴此次文脉之约,文源先生特意搁置家中房屋修缮事宜,我们敲定次日动身前往。
九月十五日清晨六点,我从西安启程,辗转两次地铁、一次公交,九点零五分抵达约定地点汇合,随后与咸阳画家董守信一同驱车前往。上午十时三十分,我们顺利拜见了阎老。老人性情谦和、温润儒雅,认真翻阅《石门评章》,耐心倾听我讲述“旬邑三评”的创作历程,详细了解旬邑四十九位本土创作者的创作现状与坚守故事,听完后,对旬邑基层文学创作的蓬勃态势给予了充分肯定。
听闻九月二十日旬邑将举办《石门评章》作品研讨会,阎老细心询问路程远近,满心期许,盼望能够亲临盛会。奈何从礼泉到旬邑车程约两小时,受年迈身体条件所限,只能深感惋惜。即便无法到场助力,阎老依然情系本土文学,主动提出挥毫题字,为本次研讨会助兴添彩。
中午十二时,我们和礼泉贤达郭立、方岩一起陪同阎老品尝了礼泉特色小吃烙面、锅盔馍。餐后我们再三劝说阎老休憩静养,阎老却执意不肯,亲自裁纸、洗笔、研墨,挥毫写下六尺书法横幅“见贤思齐”,落款题字“崇民先生正之”。笔墨苍劲温润、意蕴悠长,字里行间皆是文坛长者对本土文学的厚爱、对基层作者的期许。书写完毕,阎老又嘱咐文源先生将这件作品装裱,代为出席研讨会,传递自己对本次活动的美好祝愿。
下午两点,我们依依不舍向阎老告辞。
当晚十九点二十三分,文源先生转发了阎老发来的微信留言:
“此会很有必要!请顺便转达:读崇民《石门》很感动,给50位作者写了70多篇条分缕析的评论。以30多万字的篇幅撰写专著《赵新贵文学表达论》,一双慧眼,新见叠出有余味。又以一年之期编撰厚重的《张俊彪近年散文诗歌论》。何等的精神!何等的艺术!老汉佩服,见贤思齐!”
细读长者寄语,我内心百感交集,久久难以平复。
九月二十日,文源先生遵照阎老嘱托出席《石门评章》作品研讨会,现场展示阎老“见贤思齐”书法题词,并代为发言转达长者期许。与会人员深受触动,纷纷表示将潜心笔耕,努力创作出更多优秀本土作品,不负阎老对基层文学的殷切期许。
张俊彪是祖籍旬邑而又归根旬邑、享誉文坛的乡贤翘楚,赵新贵是深耕故土、立足文坛的本土名家,二人皆是旬邑的文坛之贤;四十九位扎根故土、笔耕不辍的基层创作者,是烟火人间、赓续文脉的布衣之贤;而九十五岁高龄、情牵基层文学、倾心扶持本土写作者的阎老,更是德高望重、知行合一的贤中之贤。
之所以称阎老为贤中之贤,并非看重他过往文坛赫赫声名,而是敬重他暮年归乡之后,深耕乡邦、无私扶持本土写作者的赤诚担当。2019年,阎老辞别京城,回到礼泉故里颐养安居。近七年来,这位年过九旬、身形清癯的长者依然心系文脉,奔走于礼泉、咸阳、西安的市井阡陌之间,积极参与各类文学座谈、文化交流活动,亲近故土,关照本土学人。
垂暮之年,他依旧笔耕不辍、著述不断,编纂一百四十八万字的《阎纲专辑》,相继创作出版《我还活着》《我在场》《礼泉作家论》《三人谈艺录》等多部文集,为地域文学留存珍贵文迹。更令人动容的是,他常年无偿为地方作者作序、撰评、写传、讲学、题词、赠书,甘为基层文学铺路搭桥、玉成其事。诸多事务不仅分文不取,有时还要自掏费用,鼎力扶助地方创作者成长。
已是九十五岁高龄,身有疾患,本可静养安闲,他却始终情系乡邦文脉、惦念基层作者,不顾身体疾苦,日复一日耕耘奉献。这份超越名利、纯粹坦荡的坚守与担当,尽显当代文人的大德大义。

我的目光所及,不过是旬邑一方水土的文人笔墨、本土微光,我的“见贤思齐”,始终聚焦身边乡贤的踏实耕耘、笃定自持。而阎老的“见贤思齐”,跳出地域局限、超越个人喜好,胸怀的是文学薪火永续、乡邦文脉传续的长远使命。真正的贤达,从不取决于名望高低、身份大小,而在于恪守文脉大义、甘愿提携后辈、倾心扶助基层作者。阎老,便是当之无愧、令人终身敬仰的文坛长者。
细细思忖“贤”字深意,愈发觉得此次拜访之行,意义非凡、受益匪浅。
“贤”字文脉悠长、意蕴深厚。《周易》有言:“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自古圣人以德立身,贤者以道济世。《论语》中“见贤思齐焉”,更是流传千年的修身准则、治学箴言。古往今来的贤者,或立身朝堂教化万民,或隐居山野温润一方,其共同本心,皆是怀德有才、心存善意、乐于利他、薪火传灯。
回望千年文脉,古贤以道义立身、以德行传世;纵观当下文坛,阎老便是当代文人最生动鲜活的贤者范本。他不慕虚名、不恃名望,以宽厚长者之心惜才爱才、奖掖后进,以毕生品格诠释新时代文人之德。
我执笔书写旬邑一众乡贤,不过是记录一方故土的文心微光;阎老以毕生文学修为、一世文人品格,照亮了无数基层本土创作者的前行之路。我所见的贤,是一方水土的笔墨耕耘者;阎老所践行的贤,是贯穿时代、守护文脉的终身守望者。

此次拜访,让我彻底读懂:真正的贤者,从不在于声名赫赫、功业斐然,而在于心系苍生、守护文脉、乐善助人。
阎老的言传身教,也为所有文学评论从业者带来深刻启示:文学评论从来不止仰望名家高峰、追捧文坛翘楚,更要俯身向下、看见烟火,珍视乡野之间每一位潜心创作、不忘初心的普通创作者。评论者既要有辨析文本、品鉴文字的理性目光,更要有体察创作者、敬畏文字、尊重初心的温厚心怀,不以身份地位评判作品,不以名气流量定义文章优劣。
“见贤思齐”四字,于我而言,早已不再是书本上的古老箴言,而是扎根心底的信念与坚守。往后深耕本土文学评论之路,我必将常怀平视之心、敬畏之心,用心解读每一篇故土文字的价值,用情守护每一位基层作者的热爱,为本土文学发声、为乡邦文脉赋能,将这份温暖的人文情怀、纯粹文心,融入往后每一篇评论文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