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记忆里的中秋节

作者：张彩莉

朗诵/张彩莉

中秋节临近，看到小区里提着包裹走亲访友的人们，我又想起了儿时记忆里的中秋节。儿时的中秋节，简单快乐，亲情味浓。

那时的中秋节没有法定假期。大人们一如往常，下地劳作，上班工作。等到傍晚回家，张罗一桌简单的饭菜，就算共度中秋了。

中秋是团圆的佳节，寓意岁月安稳，日子圆满。我们当地有中秋蒸月光饽饽的风俗。大清早，妈妈就揉好了面团。中午，面团醒发妥当，妈妈从田地里回来，趁着劳作的空闲做月光饽饽。月光饽饽是用饽饽卡子磕出来的，卡子模槽圆圆的，外面带着一圈波浪花边，里面刻着月宫玉兔的纹样，神话色彩十足。妈妈动作娴熟，手脚麻利，不多久，一笼洁白暄软的饽饽出锅了，热气腾腾，麦香四溢。待热气稍稍散去，饽饽上的月宫玉兔活灵活现，中秋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时家里白面娇贵，做的饽饽数量不多，只能等到晚上过中秋时才可以吃。午饭照旧是地瓜饼子，可我们心里都惦记着月光饽饽，只好胡乱咬上几口，悄悄留着肚子，盼着晚上痛痛快快吃上一顿。

夜幕降临，爸爸下班归来，左手提着一袋小点心，右手拎着一块猪头肉。我们像小馋猫寻着香味围上来。个个舔着嘴唇，眼巴巴盯着美食，久久不愿走开。爸爸看着眼前这群小馋猫打趣说：“闻到味了？眼馋了吧？等会儿放开肚子使劲吃。”

中秋的帷幕正式拉开。老少齐上阵，爸爸妈妈掌勺，我们跟着奶奶摘菜、洗菜，在院子中间摆好长桌，拿筷子、端盘碗。人多力量大，不一会，丰盛的中秋晚餐就上桌了。

热菜里猪肉唱重头戏，白菜、天津绿、土豆、芸豆、芹菜等做配角；凉菜以醋蒜为主角，黄瓜、白菜丝做配角。桌上最拿得出手的，便是那盘猪头肉。可在我们的心里，这一桌就是山珍海味。老爸厨艺高超，热菜的色泽、味道、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凉菜虽没有海螺、蛰皮点缀，味道却格外鲜美。一家人谈笑风生，吃得津津有味，以水代酒，举杯邀月，共祝家里日子圆满幸福。

菜吃得差不多了，妈妈端上月光饽饽，爸爸打开那包小点心，两个月饼便立马吸住我们的眼球。月饼圆圆的，饼皮印着嫦娥奔月的纹样。那时，月饼可是家里的奢侈品，不像现在敞开吃。两个月饼全家分。爸爸拿起刀开始切分月饼，我们的视线一下子聚焦过来。一刀下去，核桃仁、花生、黑芝麻、夹杂着青红丝与冰糖的月饼馅，就跃入眼帘。白黑交错，青红映衬，颜色多彩诱人。刀子起起落落，我们的目光也跟着忽上忽下，口水在嘴里直打转。月饼切好了，案板上的月饼渣，我们也要颗粒归仓，用小指头蘸着，一点点吮进嘴里，香甜回味无穷。

两个月饼一共分成八块，奶奶、爸爸、妈妈，加上我们兄妹五个，每人分到一块。我们捧着分到的月饼，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咬上一小口，慢慢嚼，细细品，香甜的滋味弥漫在口中。我特爱吃馅里的青红丝，味道独特，合我的口味，家人便都把青红丝挑出来留给我。馅里的冰糖，更是吃月饼时意外的惊喜，咯嘣咯嘣嚼冰糖的声音，像美妙的音符，为中秋的晚餐添了许多乐趣。

小小的一块月饼，实在不够解馋。我们灵机一动，掰一点点月饼，塞进月光饽饽里，饽饽的麦香混合着月饼的甜香，一份我们亲手做的称心美味，就落进肚里，那份创意的快乐无法忘怀。

奶奶推说牙口不好，咬不了硬东西，便把自己的月饼留给弟弟，爸爸妈妈那两块，也只浅浅掰了一点点表皮放到嘴里，就算吃过了，余下的分给我们兄妹几个。

晚餐接近尾声，盘里的菜仅剩一点汤汁，中午饿得瘪瘪的肚子，晚饭后饱胀得像充好气的气球，圆滚滚的。父亲笑着调侃道：“哈哈，你们的肚子比月亮都圆了。”我们摸摸肚子，再看看月亮，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饭，桌子收拾完毕，父亲沏上茶水放到这张长桌上，母亲端来洗好的苹果、葡萄。奶奶在甬路上铺好席子，我们围坐在她身旁，听她讲月亮的故事。一家人的中秋赏月就此开始。

奶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缓缓讲起传说：月宫里住着一位叫嫦娥的仙人；吴刚在月亮上砍那棵永远砍不倒的桂花树；还有一只玉兔，拿着玉杵，日日捣着仙药。那时候，我们并不知晓嫦娥、吴刚究竟是什么人。但这些传说让我们兴致大开。恍惚间，我们似乎闻到桂花的清香，仿佛看见那只玉兔抱着装有仙药的葫芦瓶，就要来到我们身边。我们仰着头，目光专注地望着月亮，一心想从月亮里寻出故事里的人物。

月亮高悬夜空，如同一面明镜照耀着大地。这时一块小灰斑闯入镜面里，弟弟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大喊：“奶奶快看，玉兔要出来了！”我们连忙睁大眼睛，满心期待着玉兔的现身。可那小灰斑在月面上溜了一圈，便慢慢隐去了。

凉风起了，奶奶咳嗽了几声。这几声咳嗽，忙坏了身旁的我们，一只只小手快速拥上前，雨点般落在奶奶背上，为她捶背。爸爸给奶奶递来水杯，妈妈拿来苹果。奶奶舒心地闭着眼睛，悠闲地享受这份天伦之乐。这满满的亲情，永世难忘。

那一晚，我们终究没有望见美丽的嫦娥，没有瞧见吴刚伐桂的身影，更没有等到那只心心念念的玉兔。可我们拥有了人间最圆、最亮、最美的一轮明月。

转眼五十多年过去，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只是当年那幅温馨的画面，再也无法重现。中秋佳节倍思亲，惟愿逝去的亲人在天堂永安，也祝愿健在的亲人幸福安康。

儿时的中秋，魂牵梦绕，这份怀念永远定格在我记忆的长河里，时时提醒我，珍惜团圆，珍爱亲情。

作者，张彩莉，1965年出生，中学语文老师，已退休。城阳区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