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导读语-
这一章是蒋生埋在心底最软也最痛的一块记忆，所有的笔墨都浸着雷州半岛咸涩的海风。
当千里奔波的他终于踩进春节将至的家门，迎接他的不是从小把他搂进被窝的祖母，而是长辈们那句“你祖母走前，听见村西过车就以为是你回来了，催着二叔骑车去接”的迟来告白。他跪在空荡荡的旧屋里号啕痛哭，迟了一步的孝意，全堵在喉咙里，成了一生都化不开的悔。
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子，前半生在善与爱里长大，后半生却在命运的浪涛里熬尽了苦：丈夫染毒早逝，她独自拉扯三个幼子；运河工地上被毒打至遍体鳞伤，烈日底下罚站几近昏厥，连儿媳都要被逼得抛家弃子远走他乡。她一辈子对旁人掏心掏肺，把谷种塞给饥寒的乡邻，把安稳留给受惊的晚辈，却唯独没给自己留半分好日子。直到蒋生终于重见光明，她却连一口想吃的香蕉，都没能等到孙儿递到手里。
所有的痛哭与追念，都不只是一个孙儿对祖母的私情，更是对时代生活中那些咬着牙撑完全部苦难的普通女性，最郑重的一场回望。(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尹玉峰)
蒋生，Jianɡ Shenɡ（1958——）广东省雷州市人。他是湛江作家中自学成才的典型，曾干过农、教过书，当过纪家镇党政办资料员、文化站副站长，2003年9月起任雷州市文联副主席兼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主管文学艺术创作。2018年退休后任雷州市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副秘书长、雷州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湛江市诗词楹联研究会副会长（现任顾问）、雷州市楹联学会会长（现任名誉会长），系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广东作家协会会员。1982年开始业余创作，至今发表作品100多万字。个人小传被收入《广东当代作家辞典》《中国小说家大辞典》《中国专家人才库》等。
代表作：纪实文学《情悠悠》，报告文学《一名戏剧家的传奇人生》，小说《鬼镇坡月圆》《春暖寡门》，散文《悲壮的人生之歌》《母亲，您一路走好》《远方来客》等。
漫漫人生路
蒋 生 .著
第二十五章
祖母至爱 想念情深
蒋生伤心 沉痛哀思
春节前，蒋生虽然回到了家，可是，再也看不到祖母了。他的祖母于当年农历十二月十九日已不幸去世了。
蒋生作为长孙，比较聪明，祖母特别的疼爱他。他小时候，由于家庭贫穷，兄弟姐妹多，床被少 ，祖母总是叫他一起睡觉。每次睡觉时，祖母都会给他讲故事，如《二十四孝》《岳母刺字》《薛平贵住寒窑》等；唱雷歌，如《李三娘》《断机教子》《真假状元》等，这些故事与雷歌让他听得既入迷又感动，至今犹萦绕于耳……祖母对他的爱深深地埋在心里。一回到家里长辈们都说，你终于回来了。祖母死前特别牵挂你。每次听到村西公路上汽车行驶的声音，祖母都说是你回来了，叫二叔快骑自行车去接。
蒋生听着，心一酸，眼泪不停地奔涌而下。刚卸下行李，他就走进祖母昔日睡觉的房间跪下号啕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说：“祖母，不孝孙儿阿生回来了。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您啊……”
蒋生痛哭了一阵后，立起身默默地站着，对祖母展开了沉痛的哀思——
祖母出生于雷州市纪家镇周家村。其父周文承16岁考中秀才。他不恋官场，一直在村里开设学堂教学，是一位颇有名气的私塾先生。由于出身书香门第，祖母从小在家庭的熏陶下，其文化素养也较高。 祖母20岁与祖父结婚。男方五官端正，机灵活泼，大方潇洒，喜欢看书学习，其父是监生；女方眉目清秀，贤惠善良，温柔文静，知书识礼，其父是秀才。当时，应该说这是一个门当户对，极其幸福的婚姻。其时家庭较富，逢年过节，祖母就给穷人送米，有空时她还帮助人家缝补衣服……村里人都说她好。村里的有春公曾对蒋生说：“你的祖母做人很好，很热心帮助人。一天，她看见我手里拿着草袋从你伯公家出，她问我做什么，我说，我欠两斗谷种，在田里遇见谨常兄（蒋生的伯公）向他问借，他答应了叫我回跟向村嫂（蒋生的伯祖母）要。向村嫂说，我现在忙，我老公同意借就等他回来给你吧。你祖母听了，当即叫我进门量给两斗谷种……”
想不到，祖母这样的大好人，嫁到蒋家来却受尽了折磨与痛苦。婚后不久，蒋生的祖父在河头圩经营一些小生意。数年过去，他觉得那些小生意赚不了多少钱，就决定到北海购棉布回雷州进行批拨。可是，祖父到北海购足货装满船后，他因事不能随货而回，就交与别人打理。几天过去，当他回到雷州时人家说，回到途中海上突然刮起大风大浪，为了保命，他们将船上的货全都丢进海里了。这一损失不小。他一听，犹如晴天霹雳突然砸向头来，立时昏了过去。祖母得知更是难受，心里顿时像压上千斤石般喘不过气来……
自那以后，祖父在一些朋友的诱惑下染上了毒瘾——吸鸦片。由于吸鸦片太厉害，他不但把家中的积蓄全部耗光，所有田地典当完，同时也让他36岁就走上了人生的不归之路。
祖父去世时，蒋生的父亲仅13岁。祖母带着他与两个弟弟在空徒四壁的家里难以度日。无奈之下，祖母只好到外家向母亲苦求，获得了一些银两赎回10多亩田，让蒋生的父亲停学耕种维持生活。他的父亲是长子，由于年小耕地艰难只好请一人帮工，土改时家庭被划为富农。
1958年，规划穿过英龙仔村前的雷州青年运河开挖不久，祖母的二弟周春相的未婚妻跟村姐妹前来找他。女方得知他不参加挖运河后，便要祖母带她去周家村与未婚夫团聚。想不到大王知道后立即派陈x成和林x宽到半路等待，不仅抢走女方行李，还以躲避挖运河带娘逃跑为罪名，将祖母捆绑押回，推倒在运河工地上边施以酷刑——两个打手猛力掌掴脚踢致使祖母遍体鳞伤，鼻、嘴、耳朵都出血，多次昏了过去。当时，蒋生年纪还小，站在偏处看着祖母被凶残暴打，泪水一滴滴地往下流不敢吭声。那两个打手眼看祖母已被打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再打就经受不住了才休手。
祖母一直昏迷了几天，经过近一个月的敷药才疗愈。在这期间，她几乎日夜不停地呻吟着，不知其伤痛的苦楚有多么难熬！
“四清运动”时，大王通知蒋生的祖母去大队参加五类分子会议，逼其要给大银，祖母拿不来，就推她与蒋生的父亲和二叔父等人站在烈日下，既不准戴帽也不准穿鞋任其暴晒。祖母脚下被热土烫，上身被烈日灼极其难受。她觉得受如此折磨，生不如死，就对大王说：“我家没有银，我实在拿不出。你就让我死了吧。”大王听着，也许是他知道不论怎么逼，祖母只有死命一条了，说：“你家如果真的拿不出了，告诉你，云宅村陈祉泉家有，就叫人去买吧！”那时，家庭特别穷，要几角钱买药都难。蒋生的三叔得知，担心祖母自尽，二话不说就跟蒋生的父亲和二叔父商量连夜找钱去云宅村每人买了2个大银，给大王送去才免其暴晒之罪……
蒋生的祖母不但受尽了一些歹心人的折磨，也为这个家操碎了心。除了祖父吸毒给家庭带来的不幸，让祖母在艰难的守寡生活中把三个幼小的孩子养育成人，吃尽了苦。尤其是蒋生的父亲与他的二叔结婚分家后，二叔一家的遭遇更是让她苦不堪言。大王看见二婶钟秀玲生得清秀，一天夜里，他趁二叔不在家之机前来骚扰。二婶性情刚烈拒绝开门，说：“你再纠缠就叫人了。”大王听着恼羞成怒：“哼哼，你竟敢不服从，那你就等着瞧吧！”说完，悻悻地走了。
不几天，大王就没事找事在晚上召开批斗会，决定发动一些人将二婶吊起殴打，还扬言要将她打死，其批斗理由是说二婶反攻倒算——讨房。其实这一罪名纯属虚有。因为土改时，按政府的政策规定，富农的家庭房产没有分，况且蒋生家的住房又不多，分家时，每户仅有一间住房，一间厨房，以及两户共有一间厅。集体化时期，他二叔在第二生产队，当时干部要他腾出住房做仓库。他们夫妻被迫住宿、煮吃都在13平方米的厨房里。生了三个孩子后，一家五口龟缩在一张床上睡觉实在不行了，二婶才向干部要房……祖母与二叔得知情况，担心二婶被打死，叫二婶马上逃命。二婶望了望子女立时心如刀剐，泪如雨下，说：“我愿死，怎忍心丢下这三个幼小的子女啊！我愿死，往哪里逃啊？”是的，那年她的三个子女蒋周英、蒋赵、蒋月蓉，大的才7岁、小的仅1岁，她怎么忍心丢下？二叔说：“舍不得孩子就没命，为了保命就得赶快出走！”祖母说：“你先去坎头姑家吧。”二叔接着说：“是的，先去那里躲一下，往后看情况怎样再想办法。快走，再说就来不及了！”在二叔与祖母的连续催促下，二婶不得不忍心丢下年幼的三个子女出逃。
祖母所说的“坎头姑”，蒋生这辈人叫她坎头母。坎头母出生于穷苦人家，13岁就被父母送来他家做工。坎头母诚实勤快，蒋生的家人都很疼爱她：蒋生的高祖母把她视如己生，祖父和祖母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对她都爱惜有加。她也很懂得感恩，对蒋生的家人都特别好。她长大后经人做媒嫁到坎头村。坎头村离英龙仔村仅6公里，当晚，二婶就逃到了坎头母的家。
二婶在坎头母家，舍不得孩子老想归来，一直听候着“特赦”。可是，在那里躲了近3个月，每次托人打探都说，大王的态度还是特别强硬。她绝望了，只好逃往迈坦村的亲戚家，在亲戚的介绍下远嫁了。
二婶逃命出走后，二队的干部也许是觉得良心上过意不去，将占用的那间住房给回二叔了。但是，祖母每想起二婶无端遭受迫害心里就像刀剐，尤其是三个子女的照顾重担落在她的身上，更是把她折磨得苦不堪言，常常泪流满面……
随着岁月的流逝，到了“四人帮”倒台的时候，二叔的子女都已10来岁。应该说，这时祖母诸方面的压力都减少了许多。但作为长孙的蒋生由于双眼患病看不清东西，依然让她忧心不已，食卧不安……
有幸的是1978年秋，蒋生的朋友在《人民日报》上看到成都中医学院附属医院眼科专家陈达夫为中央领导医治眼病的事迹告诉他，让他前往求医得以复明，让祖母那颗苦郁多年的心终于得到放开。
可是，祖母已患上了尿血病。其时，祖母很想吃香蕉，蒋生出去给她买，母亲得知说，香蕉太寒，祖母尿血不能让她吃。他听了只好回来对祖母说，村里今天没人卖蕉。祖母失望地点了点头。蒋生看着伤心得差点哭出声来……
这些事虽然都已经过去了，但是，蒋生回想起来依然伤心不已。
小说连载 未完待续
尹玉峰导读制作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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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