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天
单东升
我,原为教书先生一介,如今糟老头一个是也,而且已届古稀之年。
到了这个年龄,无论古今,遑论中外,除了国家元首或某些大专家们,大都去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每天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品品好茶,吃吃美食,游游山水。可是我每天忙碌得俨然普京、特朗普之流或大专家之类。不过人家那是为私事国事天下事操心,我则纯粹为自己忙碌。忙且忙矣,却快乐着,仅在此一点上,我与这些大人物是一模一样的。
早晨,一般六点半左右,冬季则七点左右,自然醒来。洗刷完了,饮两杯温水,在马桶上例行完公事,到田园去——巡视我的菜地,呼吸新鲜空气。我现在住的房子带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约70平,我把它变成了小菜园。不仅如此,我还像几百年前的殖民者一样,把暂时没来此居住的邻居、朋友、学生的几个园子“蚕食”了,暂时据为己有,变成了我的菜园。于是,我把原先单一的晨练变成了一举两得的劳作,出一身油汗,松一身筋骨。
我在此居住,已然六年多了,在绿化工人、保洁人员或有种菜经验的邻居的指导下,在有成分论年代被称为“地主出身”却名不副实的我,由地无一垄、更没种过菜到慢慢学会了种菜。“你真是纯粹的老农民”,邻居这样调侃戴草帽、着旧衣的我。由“先生”而“农民”,面对如此“身份”的转换,每天“自留地里来奔走(“那个特殊时代”电影《青松岭》语)”,我坦然着,忙碌着:整地,拔草,松土,施肥,浇水,收收种种,不亦乐乎。
早饭后,痛痛快快地冲个澡,顿时一身清爽。有课的时候便去上课,没有课呢,或坐在地下一层阔阔的阳光灿烂的书房里,或躺在宽宽的洒满阳光的大床上,徜徉在书海中。要么上上网,编些讲义,批点作业。偶尔灵感来了,涂涂鸭。好心情始终笼罩着我。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了。自今年开始,我推掉了一些课时,轻松了好多。
午休后,再去院子里忙一阵。看看心爱的蔬菜慢慢地从土里钻出来,悄悄地生长,可爱极了,心情舒畅极了。这哪儿是种菜?是种心情,种愉悦,种幸福;收获的时候,这也不是收菜,是收心情,收愉悦,收幸福。蹲下来,看看菜叶有没有虫,有则亲手捉之;看看青菜疏还是密。疏的,栽之;密的,间之;浅的,培之;旱的,浇之。反正有干不完的活。于是不同季节,各类菜蔬,应有尽有:春天来临,油菜、苔菜、小白菜、茼蒿、香菜、水萝卜、蒜苗、韭菜、生菜轮番上桌;夏秋之时,黄瓜、芸豆、豆角、辣椒、丝瓜、苦瓜、秋葵、茄子如约而至;冬季,储存的白菜、萝卜、辣菜、大蒜、干辣椒、地瓜、芋头百吃不厌;一年四季,大葱随用随拔,菠菜油油汪汪。加上香椿、石榴、甜杏、无花果,真是“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面对如此新鲜的菜蔬,真是方便极了。饭做好了,端上餐桌,不需 “玉盘”,不是“珍馐”,却也觉得“直万钱”——我很珍惜自己的劳动果实,与母亲、女儿或邻居们分儿食之,和妻每天也享受之。远离了农残,没有了污染。尽管女儿说我种什么菜她就吃够什么菜,我还是不改初衷,种好我的“一亩三分地”。我知道,她们这一代不同于我们这一代,没经历过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交的天灾人祸,也没品尝过改革开放前的苦日子,自然不满足于这些传统的家常菜。
傍晚时分,我便去接外孙。我家离女儿家整六千米,平日里基本不用我接,可是今秋开始,已就职多年的女儿又去外地读博了。女婿工作又忙,于是下午放学接外孙的任务我揽了过来。每天下午不远十千米乐颠颠地把外孙接回家,先让他喝杯水,吃点水果,交流交流,陪他写作业。等女婿下班回家,我再回自己的家。
周末,外孙来,我像陪同前来视察的领导,带他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看我种的菜,如同陪将军检阅自己训练的士兵,自豪感油然而生。我们自然还要打乒乓球,互相“教训”,彼此调侃,自吹自擂,汗流浃背,直至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这个时候,我们仿佛不再是爷孙,倒像一对忘年的兄弟。
晚饭后,那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时间了。或在小区散散步,或在灯下读读书,或陪妻看会儿电视。然后冲个热水澡,一天奔波加劳作带来的疲惫,立刻烟消云散,紧张的心情,也完全放松。
到了10点半左右,结束所有的活动,上床真寐( 取“一狼假寐”反义)。
这就是我这个七旬老翁的一天,张弛且有度,充实而幸福。
2026.9.18
单东升简介
单东升,山东省日照第一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山东省特级教师,山东省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担任多年语文教研组长和班主任。
先后被评为市骨干教师、市师德标兵、市优秀班主任、省骨干班主任、日照名师等。获省高中语文优质课一等奖、全国高中语文课堂大赛一等奖、山东省教学能手、市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先进教育工作者等奖项和荣誉,参与国家教材鲁人版语文教材编写及全国高考语文试卷命题工作。先后举行过30多节市、省、国家级公开课。多篇教育随笔、论文、散文在市、省、国家级报刊发表。著有教育随笔散文专著《且行且吟》(上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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