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曲富军
小时候，母亲常给我们几个孩子讲瞎话，也就是民间故事。一晃五十多年过去了，有些故事我依然记得。
一、稚误相亲
老话讲，人无十全，事无十美。从前有个大财主，良田千亩，豪宅百间，日子过得富足安稳，可就是有件心事总也解不开。
财主膝下有个儿子，名叫大虎。生得眉目周正，样貌精神，就是脑筋死板，不会变通，不懂人情世故，村里人背地里都喊他呆子。
后来，财主看上城里王员外家的女儿。王家是书香门第，小姐知书达理，才貌双全。财主赶紧托媒人提亲，王员外也应下了，说好择日让两家相亲。
财主心里犯嘀咕，生怕儿子冒虎话。管家出主意：“给少爷十文钱，让他出去转转，学学旁人说话处事，到时候相亲可能派上用场。”
大虎揣着十文钱高兴出门了。
走到河边，见一人站在水里锯树，嘴里念叨：“河里放树，有站处无坐处。”大虎听着新鲜，当即掏出两文钱，求人把这话教给自己，记住了。
再往前走，小河上搭着一座独木桥，路人叹道：“双桥好走，独木难行。”大虎没太听清，再三询问，人家不告诉，就又花两文钱，把这句俗语学会了。
河边有钓鱼的，轻声说道：“清清河水没有鱼。”大虎又给两文钱，把这句也学来了。
进城之后，路上偶遇一辆拉苇席的车，大风一吹，苇席洒落一地，车主高喊：“风吹苇席万万篇。”大虎听着这话漂亮，又花两文钱学会了。
十文钱花了八文，大虎走渴了，趴在酒店门口往里张望。屋里小孩随口打趣：“趴门瞅，是黄狗。”大虎心里气脑，却偏偏把这句话死死记住，转身回家了。
到了相亲这天，财主带着大虎前去员外家。
王员外有心考考大虎，进门故意不给让座。他左看看右看看，张口便道：“河里放树，有站处无坐处。”员外闻言，眼前一亮，这孩子行啊，赶紧让座。
随后端来一碗水，碗上搁一根筷子。大虎随口说：“双桥好走，独木难行。”员外心中越发满意，立马添了一根筷子。
大虎喝口水，放下碗缓缓说道：“清清河水没有鱼。”员外简直有点欣赏了，知道是没茶水，赶紧换了两杯好茶。
员外询问：“贤侄，读了多少诗书啊？”大虎脱口答道：“风吹苇席万万篇。”
员外听罢大喜，这孩子学问不浅，人才呀！
此刻，里屋侧耳细听的小姐，心生了爱慕，悄悄掀开帘子往外张望。大虎一眼瞥见，脱口而出：“趴门瞅，是黄狗。”
此话一出，满屋皆惊。财主当场满脸通红，又羞又窘，一句话也说不出，赶紧拽着傻儿子，灰溜溜地跑回家了。
好好一门亲事，就因为一句呆话，彻底黄了。
故事讲完，母亲告诉我们：没有真本事，早晚要露馅儿。
二、宝葫芦
话说从前，北山脚下住着两个后生，一个叫华头，一个叫石义。二人都一心想学一身本事，可山野之间，不知该往何处去，也不知该学些什么。
一日，天际飘来一朵祥云，云光散开，走出一位白发仙翁。仙翁来到二人跟前，告诉他们，南海边上有一座美食仙城，正在招收厨艺学徒，学得手艺，便可安身立命。
两个后生听了满心欢喜，当即就要前去学艺。仙翁叮嘱他们，此去路途凶险，要翻过七七四十九座大山，渡过七七四十九条大河，唯有心诚之人方能抵达。
初生牛犊不怕险，二人辞别仙翁，毅然踏上路途。一路上翻山越岭，涉水渡河，历尽风霜，整整走过春夏秋冬四季，才终于来到南海美食仙城。
二人寻到城中一座大饭庄，诚心拜师做学徒。起初半年，师傅并不传授厨艺，只叫他们洗碗、杀鱼、择菜，磨炼心性。石义为人老实勤恳，什么活都干得尽心尽力。可华头耐不住辛苦，心里烦躁，没过多久便偷偷不辞而别，在外游荡鬼混。一晃三年过去，华头游手好闲，到头来一事无成。
石义咬牙熬过半年苦役，才得以学习切墩练刀工，练习摆碟传菜，时常悄悄偷看师傅掌勺炒菜，用心揣摩厨艺。三年期满，他练就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手艺，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厨。之后他辞别师门，回到北山，开起了当地第一家正宗大饭庄。
又过两年，华头在外混得走投无路，只好动身返乡。眼看就剩最后一座山了，一天夜里，他赶路失足掉进一处幽深的古山洞。洞内黑沉沉的，他硬着头皮往深处走，忽然看见里面灯火通明，一群山精妖怪正围坐大吃大喝。怪事来了，洞中不见锅灶柴火，桌上摆着一只流光溢彩的宝葫芦。只见妖怪抬手一拍葫芦，口中念动，要什么山珍就来什么山珍，要什么美酒就出什么美酒。
华头见了这宝贝，顿起贪心。等到半夜，妖怪们全都睡熟，他偷偷摸上前，把宝葫芦盗走，连夜逃回北山。
回到家乡，华头也跟风开了一家饭庄。他不用请厨师，只要拍拍宝葫芦，各色佳肴美酒便凭空出现。葫芦变出的菜肴滋味醇香无比，吃过的人无不称赞。一时间，四面八方的客人纷纷赶来，饭庄里人山人海，没过几日，生意就比石义的饭庄还要红火。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山洞里的妖怪很快发现宝葫芦去向，知晓是华头所为。夜半时分，众妖驾着阴风赶来，夺回宝葫芦，还将华头擒走带回山洞，暴打一顿，吊在洞外，被狼活活咬死吃掉了。
虚妄的荣华转瞬成空，烟消云散。自此之后，石义凭着自己实打实的手艺经营饭庄，生意越发兴旺红火。
讲完这个故事，母亲告诉我们：世间福气，要靠勤恳得来；投机取巧、贪图不劳而获，终究会招来灾祸。
母亲已经去世四十多年了，可当年她给我们讲故事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那些故事我至今都记在心里。
感谢母亲，用一个个小故事，教会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
作者简介：
曲富军，笔名“如意曲”。黑龙江省庆安县人。退休教师，大学学历，高级职称。诗歌与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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