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河的中秋,团圆不只靠一张车票】
作者:塞上微澜【原创】
中秋的临河,天高得让人想哭。
推开办公室的窗,一阵塞外秋风扑进来,带着黄河水汽和瓜果将熟未熟的甜。我深深吸了一口——那味道,像极了陕坝。像极了母亲在灶台前蒸混糖饼时,我趴在门框上偷偷闻到的那一口。
可我不在陕坝。我在临河。隔着不到三十公里,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一整个回不去的秋天。陕坝的老屋,是我心里最软的一块地方。
土墙,小院,一棵老榆树。小时候中秋,月亮大得像扣在树梢上的一只瓷盘,白得发光,圆得没有一丝缺口。父亲搬出那张掉了漆的小桌,母亲端来混糖饼——饼皮酥得掉渣,咬一口,甜从舌尖一直漫到眼眶。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离别",不知道什么叫"回不去",只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月亮年年圆,父母年年年轻,我年年坐在那张小桌旁边,啃着西瓜,听父亲讲他年轻时的故事。
可日子不是这样的。老屋还在陕坝的旧巷子里,墙皮又剥落了几块,木门开合时吱呀声更响了。我上一次回去,看见父亲弯腰去够院角那棵向日葵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母亲送我出门,站在巷口,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我这才发现,白已经多过黑了。
我不敢多看。上车,关门,发动,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小到我怕下一秒就看不见了。陕坝的秋天,枫叶红得不像话。不是南方那种文文静静的红,是塞北的、不管不顾的红,一片一片烧在街头巷尾,像父亲年轻时候的脾气,像母亲年轻时绣在枕套上的牡丹,热烈,笨拙,掏心掏肺。
我总在想,此时此刻,陕坝的枫叶是不是又红了半条街?那抹红,是离愁,是牵挂,是我隔着三十公里都能闻到的、故乡烧在心口的温度。每一片叶子落下来,都像一封我没写完的信——写了"爸妈我想你们",又划掉,换成"我挺好的"。
"河套人,重乡情。"这句话陕坝人挂在嘴边,我以前觉得不过是一句俗语。直到我自己成了那个站在异地望月亮的人,才懂这三个字有多沉。沉到什么程度呢——黄河几字弯把这片土地揽在怀里,亲情就把我揽在骨头里。我人在临河,魂在陕坝,心在老屋那张掉了漆的小桌上,在母亲蒸混糖饼的灶台边,在父亲讲了一百遍还是想讲第一百零一遍的故事里。
中秋这晚,月亮升起来,临河和陕坝共享同一片光。我站在这里看,知道他们也在那里看。三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近到月光一瞬间就能铺满两地,远到我打了无数次电话,还是没订那张回家的车票。
月亮啊,你慢些走。替我看看父亲那双手——那双抱过我、扶过我、教会我骑自行车、如今连瓶盖都拧得吃力的手。替我数数母亲头上的白发,一根,两根……别数了,我怕。
告诉他们,女儿在临河一切都好。工作不累,饭吃得下,觉睡得着。只是——只是这临河的月饼,包装再精美,馅料再讲究,咬下去,总不是那个味道。不是手艺的差距,是灶台不一样,是院里的风不一样,是递饼的那双手不一样。
那个味道,叫家。中秋夜,临河万籁俱寂。我铺开信笺,笔尖悬了很久,落不下去。千言万语,哪是一张纸装得下的?
那就只说一句吧。愿陕坝的枫叶年年红透,那是故乡替我喊你们的名字。愿老屋在月光下安好,那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最软的退路。愿我的父亲母亲,慢些老,多吃一碗饭,多笑一次,多等我一阵。我很快就回。
月光所至,万事胜意。女儿于临河,遥祝你们——中秋节快乐,岁岁平安。

【作者简介】:
蔡晓灵,女。字:葵灵,笔名:塞上江南、塞上微澜、寒川晓梦、阴山晓黛,雅号:漠南灵韵,爱好演讲,诗词,太极,书画,任巴彦淖尔市诗词楹联学会副秘书长。“一卷诗书,半盏清茶。字里行间,藏着千年的月光与心跳。我以笔墨为舟,渡人间悲欢,此生唯爱这字句里的山河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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