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泥岭的梦》

文/雁滨

青泥岭，你是一道脊梁

横亘在秦陇与巴蜀之间

悬崖万仞，山多云雨

行者屡逢泥淖，故号青泥

李白不曾亲至，却为你写下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杜甫踏着泥泞走过

“朝行青泥上，暮在青泥中”

你的美，不在温柔

在铁山之名，色似铁的沉默

在云开雾散时，突然的欢喜

在泥泞裹足时，依然向前的倔强

你的美，是栈道凿在绝壁

是铁链勾连的生死一线

是马帮驮队踩着你的脊背

把茶、把盐、把酒，驮向远方

传说，你曾叫“欢喜岭”

玄宗逃难至此，雨停云散

愁容化作长叹，泥泞化作坦途

一个帝王把悲伤留在马嵬坡

却在你怀里，把“欢喜”两个字

刻进了山岭的名字

传说，李白亲手种下银杏

在青泥河畔，一雌一雄

一千三百年了，树生树，银抱桑

树还在，诗还在

种树的人，成了传说本身

你的前世，是故道，是陈仓道

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

是诸葛亮六出祁山的粮道

是仙人关下，以少胜多的烽火

你的今生，是碑刻上的苔痕

是摩崖上模糊的字迹

是被树木覆盖的古栈道

是“青泥蜀道”“唐诗之路”

刻在崖壁上，等着后人辨认

白水路改道了，宝成铁路通车了

你从“蜀道难”变成了“不再难”

可那些泥泞里的脚印

那些喘息与长叹

没有消失，只是沉入了

你厚厚的青泥之中

青泥岭的梦，是什么？

是泥泞裹足时

依然相信山顶有云开雾散

是悬崖万仞处

依然凿出一条路来

是明知“难于上青天”

依然一步，一步，往上走

两千年了

有多少人从你身上踩过

秦人的戈，汉人的旗

唐人的诗，宋人的箭

都成了你的泥土

而你，把所有的苦难

都酿成了

一道山脊的沉默

我想，青泥岭教给我们的

不是“蜀道难”的悲叹

而是——路，是人走出来的

泥泞会裹住脚

但裹不住向前的念头

悬崖会挡住路

但挡不住凿石的锤子

所有的天险

终将成为身后的风景

所有的泥泞

终将沉淀为脚下的泥土

当你翻过青泥岭

回头看时

那些“百步九折”

不过是山脊上

一道蜿蜒的纹路

而你，已经站在了

云开雾散的高处

【作者简介】:

笔名雁滨，原名沈巩利，西安市蓝田县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文学博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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