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卤面（寓言）

曹国忠

通衢之镇，新开一面肆，号曰饸饹馆。店主老陈，亲掌灶火。自开张以来，食客辐辏，朝夕不绝，座无虚席。客至必呼：“速上饸饹！”皆谓此面，冠绝一方。

满堂赞誉，尽归于面条。老陈闻之，但笑不辩。盖其所用面粉，不过坊间常物，筋度虽佳，本无奇处。真能兴业而招远客者，乃后厨所列三十陶坛——坛坛皆秘制卤汁也。有五花肉之腴润，牛腩之醇厚，山菌之清逸，三鲜之隽永，红油之激烈。文火慢熬，朝暮相继，选材精审，火候深至，汤浓而味厚。

夫白面者，本也，淡泊寡味，素朴无华。必浇一勺陈卤，方得香气勃发，百味层叠，而后足以悦客之口，动客之心。明者观之：撑一店之兴隆者，在乎坛中卤汁，非釜内面条也。

奈何俗眼迷于表相，众客闲谈，莫不称颂面之滑爽，罕有提及卤汁之功。间或有人赞卤香者，旁人辄驳：“吾辈来此，本为食面，岂为饮卤？面固其要也。”

流光暗换，诸卤处幽蔽之地，默默输功，久被埋没，郁郁之气渐生。及至夜深店闭，四境寂然，三十坛卤竞起不平之鸣。

猪肉卤叹曰：“吾耗材费时，功勋尽为面条所夺！”

菌菇卤幽芳自守，素甘佐助之位，亦未见片言褒扬。

辣子卤性本刚烈，慷慨而呼：“与其隐迹无闻，徒成他人虚誉，不如分镳各去，两不相涉！”

于是众卤汹汹，辞气相激，坛瓦震荡，内讧将作。

后厨私语，尽入老陈之耳。乃知祸端所起：世情眩于浮华，慕台前之荣光，忽幕后之柱石。虚誉尽归显者，实绩久抑幽沉。郁愤积而争端生，欲息其纷，必正其名，辨本末，明主次，使万物各安其分。

谋定，诘旦张榜于店门：改旧号“特色饸饹”，更名“老陈三十味打卤面”。

自是店中风物一新。客至先择卤味，而后下面。浓卤轻浇，香风先溢，面条但为承味之基。众宾食罢，恍然有悟：一碗之魂，不在素面，而在苦心熬炼之卤膏。由是口耳争传，不复专美于面条，莫不叹三十卤匠心之精绝，滋味之渊深。

名实既正，劳绩有归。诸卤积郁，涣然冰释。与面相济，彼此共成。肆内烟火不息，生意日隆。

寓意：

观世之事，亦犹是耳。世人多惑于外显，竞逐台前之荣光，淡忘幕后之根基。本末倒置，则劳者抱屈，嫌隙丛生。惟能洞见本源，彰明实干，使耕耘者得其敬重，则上下同心，和合共济，业可久远，情可绵长。

      曹国忠.男，1962出生于河北省河间市尊祖庄镇尊祖庄村，是一名文学爱好者。青年时代曾应聘河间市政协《文史资料》编委，并发表过一些作品。今退休在家，愿与诗书为伴，度过晚年。

编辑制作：侯五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