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现代诗:亮闪闪的文化铜章
尹玉峰(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老槐树下粉笔蹭过黑板皮
粉笔灰落满行政夹克那枚
厚德载物、亮闪闪的
文化铜章,压着全厂
最熟的论语句。他写“文明
建厂”笔锋亮如刀,转头就
把学徒病假条撕成糟
连班倒的夜班表排得
密匝匝;美其名曰年轻人
要讲奉献。厂部书架上的
线装书 “厚德载物”
四个字。念得声调
轻轻飘飘;柳桂兰
的医药费单据被压抽在屉底角
床上等药的汉子熬得日夜焦躁
买断名单头一行写着柳桂兰
的名,劝说: “年轻人闯世界
从头再来才有好前程”
他轻拍工友们的肩膀
语气格外亲;指节上的铜章
印子,比机床卡盘咬得还深
柳桂兰攥着那张纸
手指缝里渗着锈色
的汗;老槐树上的蝉鸣突然
哑了声,像被谁掐住了喉管
他转身回屋,把铜章往玻璃台
板下一扣,“厚德载物”四个字
压着刚签好的承包合同
线装书的封皮早就被虫
蛀出洞,漏出底下的烟酒票根
学徒工攥着被撕烂的病假申请
夜班的打卡机咔哒咔哒
把青春的齿牙磨平;连
轴转的轴瓦,都已经烧得冒烟
他在办公室里细数新印的名片
柳桂兰家的汉子熬到第三晚
咽气时手还指着药柜的方向
她抱着买断协议去厂部
门槛上的老槐树根把她
绊了个趔趄。他从皮椅上抬眼
笑容比机床导轨上的冷油还滑
“桂兰啊桂兰,识点时务
闹出去对你我都不好看”
厂部书架上的线装书“啪嗒”一声
掉下来,页脚沾着半粒没化的糖
老槐树下的黑板被雨水泡得
掉了皮;粉笔灰混着机油泥
在墙根结出一层硬壳
他的行政夹克蹭上了
槐花落下来的黑汁,那枚铜章
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文化
是别在他胸口的铜奖章
文明是他鞋底从来不肯
蹭干净的尘。齿轮转了几十年
晨昏,铜章磨得再亮,缝隙里
的油泥,永远也擦不匀
全厂最熟的那句 “厚德
载物”被风刮得在地上打旋, 滚进
阴沟和废弃的劳保手套缠成一团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当文化沦为权力的装饰,“厚德”何以“载物”
——读尹玉峰《亮闪闪的文化铜章》有感
作者:陈中玉
铜章闪亮压胸前,厚德载物口中悬。
笔底文明锋似刃,屉中单据纸如烟。
线装书里藏私票,冷笑声中隐毒鞭。
最是槐根绊人处,半糖粘页有谁怜。
——陈中玉《七律·读〈亮闪闪的文化铜章〉有感》
买断名单第一名,无声攥纸锈痕生。
药柜空留垂死手,新名乍印意纵横。
齿牙磨尽人将老,轴瓦烧残火正腾。
阴沟滚入劳保套,厚德终归载物轻。
——陈中玉《七律·重读〈亮闪闪的文化铜章〉有感》
前言
“厚德载物”四字,出自《周易》坤卦,本义是大地承载万物、包容一切。然而,当这四个字被铸成铜章、别上行政夹克、写进承包合同,它便从一种精神品格,蜕变为一种权力修辞。尹玉峰的《亮闪闪的文化铜章》以冷峻的笔触,剖开了这枚铜章光鲜表面下的油泥与锈迹——撕碎的病假条、压底的医药费单据、买断名单上渗着锈色汗水的名字,以及那本被虫蛀空、漏出烟酒票根的线装书。这首诗追问的,不是某个具体人物的道德得失,而是一个更深层的命题:当文化沦为权力的装饰,它是否还有“载物”的能力?本读后感试图从铜章的两副面孔、线装书的生命史、柳桂兰的沉默、诗歌的跨行断句四个层面,回应这一追问,并最终回到“文化何以载物”的原初之思——答案或许不在书架上,而在阴沟里,在那本与废弃劳保手套缠成一团的线装书旁边。
一、一枚铜章的两副面孔
尹玉峰的《亮闪闪的文化铜章》中,最刺目的意象无疑是那枚别在行政夹克上的铜章。“厚德载物”四个字被铸造成金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既是装饰,也是宣言。然而,这枚铜章从出场的第一刻起,就暴露了它内在的裂痕——粉笔灰落满铜章表面,这层灰既是教师身份的残留,更是某种精神性正在被日常操作所磨损的隐喻。
值得注意的是,诗中的铜章从不单独出现,它总是与另一组意象并置:撕碎的病假条、密匝匝的夜班表、压在抽屉底角的医药费单据、买断名单上的头一行名字。这种并置构成了一种结构性的反讽——文化符号的亮度与它遮蔽的黑暗成正比。铜章越亮,它投下的阴影越深。这正是权力运作的典型方式:它从不以赤裸的面目示人,而是披着文化的外衣,让被支配者在“厚德载物”的吟诵声中,接受自己被“载”入牺牲者行列的命运。
管理者“笔锋亮如刀”这一细节尤为关键。“亮”字与铜章的“亮”形成呼应,暗示文化的修辞与权力的刀锋本是同一套系统的两面。他写“文明建厂”时笔锋如刀,而“刀”的锋利最终落在谁身上?落在那个病假条被撕碎的学徒身上,落在夜班表上那些“连轴转”的年轻人身上,落在柳桂兰和她卧病在床的丈夫身上。文化话语在此暴露了它的暴力底色:当“文明”被书写为权力的笔锋,它就成了切割底层生命的利刃。
但诗歌的深刻之处在于,它并未止步于揭露管理者的虚伪。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浮出水面:这种虚伪何以能够持续?文化铜章何以能在几十年间“亮闪闪”而不被拆穿?答案藏在诗中的一个细节里——全厂“最熟”的那句“厚德载物”。一个“熟”字,暗示这句话在工厂空间中被反复诵读、反复传播,已经内化为一种集体无意识。被管理者也在参与这一文化逻辑的再生产——他们背诵它,相信它,至少不敢公开质疑它。这才是文化暴力最彻底的形式:它让被压迫者成为压迫话语的共同持有者。
然而,“熟”字还有另一层含义。在日常语言中,“熟”也意味着“成熟”“熟练”——被管理者对这套话语的“熟”,恰恰暴露了他们在长期规训中习得的生存策略。他们未必相信,但他们“熟”了,知道如何在这套话语中周旋、应付、甚至利用。柳桂兰没有反驳“识点时务”,但她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不合作的姿态。这种“熟”与“沉默”之间的张力,构成了底层面对文化暴力时最真实的生存状态——既不正面反抗,也不完全认同,而是在夹缝中保持最后一点不合作的余地。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种“熟”还暗示着一种代际传递。全厂最“熟”这句话的,恰恰是最不可能从中获益的那些人——学徒工、夜班工人、柳桂兰们。他们从入职第一天起就被灌输这句话,在每一次大会小会上听它被引用,在每一面墙上看到它被书写。久而久之,“厚德载物”不再是一个需要理解其含义的命题,而成为一种条件反射式的存在——就像机床的轰鸣、打卡机的咔哒声一样,成为工厂环境的一部分。当文化符号被降格为环境噪音,它的欺骗性反而达到了最大化:人们不再去思考它是否真实,因为它已经真实得如同空气。
二、线装书的沉浮:一个文化符号的生命史
诗中有一个意象线索被大多数读者忽略,却极为关键——那本线装书的三次出场,构成了一个文化符号从被利用到被抛弃的完整生命史。
第一次出场:厂部书架上,线装书封皮被虫蛀出洞,“漏出底下的烟酒票根”。这是一个绝妙的细节。虫蛀是自然的侵蚀,烟酒票根则是人为的腐败——两者叠加,暗示文化经典在此处不是被阅读、被践行的精神资源,而是被利用、被蛀空的权力道具。书还在,但书的精神已经死了;外壳还在,但里面填满了烟酒票根式的交易。此处值得追问:烟酒票根何以能藏于线装书之下?因为线装书在这里的功能,恰恰是“遮盖”——它用文化的厚度遮盖了交易的腐味,用经典的名义为烟酒票根提供了庇护所。更深一层看,虫蛀与烟酒票根之间存在着一种隐秘的因果链:正是因为书从未被真正翻开阅读,虫才有了蛀洞的空间;正是因为书只是摆设,烟酒票根才有了藏身的缝隙。书的不被阅读,恰恰是它被利用的前提。
第二次出场:柳桂兰抱着买断协议来到厂部,门槛上的老槐树根将她绊了个趔趄,管理者从皮椅上抬眼,笑容如“冷油”般滑腻。这时线装书“啪嗒一声掉下来,页脚沾着半粒没化的糖”。这个细节极富意味——“糖”是甜的东西,是哄劝、是安抚、是“年轻人闯世界”之类甜言蜜语的物化形态。线装书掉下来,页脚沾糖,暗示文化经典在此刻的功能就是为“甜言蜜语”提供合法性包装。当柳桂兰的命运被一纸买断协议改写时,文化经典适时地“掉下来”,为这场交易盖上“厚德载物”的图章。值得注意的是,糖是“没化”的——这意味着甜言蜜语还没来得及融化、被吸收,就被识破了。柳桂兰没有被“糖”哄住,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对这套话语最有力的回应。而“掉下来”这个动作尤为精妙:书不是被拿下来的,不是被翻阅的,而是自己“掉”下来的——这意味着文化经典在此处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性,它只是权力场域中一个被动的道具,连“被使用”都需要靠偶然的掉落来完成。
第三次出场:全诗结尾,线装书被风刮得在地上打旋,“滚进阴沟和废弃的劳保手套缠成一团”。劳保手套是工人身份的象征,阴沟是废弃之物的归宿。文化经典最终与废弃的劳保手套为伍,这不仅是文化符号被抛弃的命运,更暗示着文化与劳动者本应具有的血肉联系,在这一刻以颠倒的方式被重新建立——不是文化照亮劳动者,而是文化被抛入劳动者的废弃行列。但这一“颠倒”也包含着解放的契机:当文化经典与劳保手套在阴沟中缠绕,它们之间的等级关系被抹平了。文化不再高于劳动,它和劳动一样,都是被这套权力系统所抛弃的东西。这一意象暗示了一种重新联合的可能性:文化只有回到劳动者中间,与劳保手套为伍,才能真正恢复它“载物”的能力。
这条线索清晰地展示了文化符号在权力运作中的完整生命周期:被利用(烟酒票根)→被消费(半粒没化的糖)→被抛弃(与劳保手套缠成一团)。管理者从未真正相信“厚德载物”,他需要的只是这个符号带来的合法性与安抚功能。当功能耗尽,符号便与它的欺骗对象一起,被扫入历史的阴沟。而正是在阴沟中,文化与劳动重新相遇——这是诗歌留下的唯一希望。
三、柳桂兰:被文化话语围困的沉默者
柳桂兰是诗中最令人心碎的形象,也是理解全诗的关键。她不是抽象的“工人”或“群众”,而是一个有丈夫、有医药费单据、有具体苦难的个体。诗歌对她着墨不多,但每一笔都精准而克制。
“手指缝里渗着锈色的汗”——“锈色”是工业劳动的印记,也是血汗的隐喻。这双渗着锈色汗水的手,攥着那张买断名单,而名单上第一行就是她自己的名字。这个画面包含了巨大的悖论:她是工厂的劳动者,工厂却将她列入买断名单;她为工厂付出汗水,工厂却在她丈夫病危时压住医药费单据。更残酷的是,当这一切发生时,文化话语——“年轻人闯世界,从头再来”“识点时务”——正在被用来劝她接受这一切。
柳桂兰的丈夫“熬到第三晚”后咽气,“手还指着药柜的方向”。这个细节是全诗最令人窒息的画面。药柜是空的,医药费单据被压在抽屉里,而那个佩戴铜章的人正在办公室里“细数新印的名片”。这里的对比不需要任何修辞手法就足够震撼:一个是临终的手指向空药柜,一个是崭新的名片在手中翻动。文化铜章在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响亮。
特别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是柳桂兰?为什么她既要承受丈夫病亡的痛苦,又要承受买断失业的打击?诗中没有明说,但线索是清楚的——她是女性,是工人,是底层中的底层。文化话语对底层的规训从不平均分配:对学徒工是“讲奉献”,对柳桂兰是“识点时务”,对管理者自己则是“厚德载物”的自我加冕。这种话语的等级制,正是文化暴力最隐蔽的形式。值得注意的是,“识点时务”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精妙的讽刺——“时务”是什么?是买断名单,是承包合同,是管理者新印的名片。所谓“识时务”,不过是要求被压迫者承认并接受权力关系的现实。而“你我都不好看”中的“你我”二字,则暗示了一种虚假的共同体——管理者将自己与柳桂兰捆绑在一起,仿佛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从而将结构性的压迫转化为个人之间的“面子”问题。
但柳桂兰并非完全被动。诗中有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她“抱着买断协议去厂部”,被门槛上的老槐树根绊了个趔趄。这一“趔趄”意味深长——她站不稳,但她没有倒下。老槐树根是传统的象征,它绊住了她,但也提醒她:这片土地有根,有历史,有不甘。她最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被一句“识点时务”打发走,但她的“去”本身就是一种行动。她去了,她站在了厂部门口,她让管理者不得不面对她。虽然这种面对极其不对等,但她的沉默不是屈服,而是拒绝进入对方的话语系统。她不说“厚德载物”,不说“从头再来”,不说“识点时务”——她只是站在那里,渗着锈色的汗,攥着那张纸。这种沉默,是对文化话语最彻底的拒绝。
更重要的是,柳桂兰的沉默具有一种特殊的文化力量。在中国的底层文化传统中,沉默从来不是软弱,而是一种韧性的抵抗方式。她不说,但她“在”;她不反驳,但她“去”;她不哭闹,但她“攥着那张纸”。这种沉默的身体语言,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揭穿了“厚德载物”的虚假。因为真正的“载物”,不需要语言的标榜,它应该体现在行动中——体现在那张没有被压住的医药费单据上,体现在那扇没有被关闭的厂部门槛上。当文化拒绝用行动“载物”时,被压迫者的沉默就成了最有力的“载物”宣言:我在这里,我的苦难在这里,你不载,我自载。
四、诗歌的跨行与断句:形式即批判
这首诗在艺术形式上最显著的特点,是大胆使用跨行断句来制造反讽张力。这在许多评论中被忽视,但恰恰是诗歌作为“诗”的核心所在。
看这一处:
他写“文明
建厂”笔锋亮如刀
“文明”与“建厂”被强行切断,分置两行。“文明”独占一行,本身构成一个独立的词,短暂地闪耀着它本应具有的光辉;但下一行“建厂”二字立刻暴露了它的工具性——“文明”是为“建厂”服务的,是为生产指标、承包合同、买断名单服务的。断行制造的时间差,恰好构成了对“文明”话语的拆解:在它被说出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被工具化了。更精妙的是,引号只打在“文明”二字周围,“建厂”被排除在引号之外——这意味着“文明”是被引用的、被表演的,而“建厂”才是真实的目的。引号在此成为一道分界线,划开了话语与行动、修辞与目的之间的鸿沟。
再看这一处:
全厂最熟的那句 “厚德
载物”被风刮得在地上打旋
“厚德”与“载物”被分置两行,且“厚德”后面有引号和空格,这种排版本身就构成一种视觉反讽。“厚德”悬置在行末,“载物”被甩到下一行,仿佛“载物”成了“厚德”的负担——而这恰恰揭示了真相:对于权力者而言,“载物”从来都是负担,他们想要的只是“厚德”的荣光,而不想承担“载物”的责任。当风吹过,这两个字被吹散分离,并非偶然,而是必然。值得注意的是,“厚德”被引号包围,而“载物”没有——这意味着“厚德”是被标榜的、被表演的,“载物”则是被抛弃的、被遗忘的。引号在此又一次成为解剖刀,剖开了文化话语的内在分裂。
诗中还大量使用工业意象来消解文化话语的神圣性:“机床卡盘”“连轴转的轴瓦”“打卡机咔哒咔哒”“冷油”。这些意象构建了一个机械、冷酷、精确的世界,与“厚德载物”所代表的温情文化形成尖锐对比。尤其“打卡机咔哒咔哒/把青春的齿牙磨平”这一句,将工业生产的机械性与青春的生命力对立,暗示文化话语在此处的功能,不过是让这种“磨平”变得顺理成章——用“奉献”的名义,让齿轮继续运转。“齿牙”一词尤为精妙,它既指打卡机的齿轮,也指年轻人的牙齿——青春被磨平的,不仅是时间,更是反抗的能力、说话的能力、咬合的能力。
而“连轴转的轴瓦,都已经烧得冒烟”这一句,则暗示这套系统已经超负荷运转,接近崩溃的边缘。管理者在办公室里“细数新印的名片”,而车间里的轴瓦已经烧得冒烟——这种空间上的并置,构成了对“文明建厂”最直接的讽刺。名片是新的,轴瓦是烧的;名片是管理者身份的象征,轴瓦是工人劳动的载体。新与旧、冷与热、体面与危险,在这一刻被压缩在同一幅画面中,形成了巨大的张力。
此外,诗中还隐藏着一组色彩对比:铜章的“亮”、粉笔灰的“白”、槐花的“黑汁”、锈色的“汗”、冷油的“滑”、糖的“甜”、阴沟的“暗”。这些色彩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色谱,从亮到暗,从白到黑,从甜到锈——这不仅是对工厂空间的视觉再现,更是对文化话语从光辉到腐朽的象征性呈现。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槐花落下来的黑汁”这一意象:槐花本是白色的、清香的,但落下来却成了“黑汁”。这种色彩的逆转,暗示着一切美好的事物——文化、道德、传统——一旦落入权力的染缸,都会变黑、变脏、变得面目全非。
五、结语:文化何以载物?
回到“厚德载物”的原初含义。这句话出自《周易·坤卦》,原文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坤卦象征大地,大地的德性是什么?是承载,是包容,是生养万物而不居功。但诗中那位管理者的“厚德载物”是什么?是用文化符号承载权力,是用道德话语承载剥削,是用“文明”的名义承载不公。
真正的“厚德载物”,应该承载的是柳桂兰们的苦难,而不是遮蔽这些苦难;应该承载的是学徒工的病假条,而不是撕碎它;应该承载的是药柜里应有的药品,而不是压住医药费单据。当文化拒绝承载这些最具体、最沉重的生命之重时,它就不再是“厚德”,而是“薄德”;不再“载物”,而是“覆物”——覆盖、遮蔽、压住那些它本应承载的东西。
那么,文化究竟如何才能重新获得“载物”的能力?诗歌结尾那个“滚进阴沟”的意象,已经给出了暗示。文化必须首先承认自己与劳保手套同处阴沟的命运,必须放弃“厚德”的自我加冕,回到与劳动者同呼吸共命运的地面。具体而言,这意味着文化必须从“标榜”转向“倾听”——倾听柳桂兰们渗着锈色汗水的沉默,倾听学徒工被撕碎的病假条,倾听药柜前那只临终的手。文化只有先被这些沉默所“载”,才能重新学会“载物”。
换言之,“载物”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一种平等的承载。管理者之所以无法“载物”,正是因为他把自己置于“物”之上,把文化铜章置于劳动者之上。真正的“载物”,要求文化放低身段,回到大地,回到人民中间,回到阴沟里与劳保手套缠成一团的那本线装书旁边。在那里,文化不再是权力的胸针,而是劳动者的同行者;不再高悬于书架之上,而是与废弃的劳保手套一起,重新生根。
阴沟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从那里,文化可以重新学习如何承载,如何包容,如何生养。这不是文化的堕落,而是文化的回归——回归到坤卦“地势坤”的原初精神:大地之所以能载物,因为它甘居低下;文化之所以能载物,因为它甘愿与最底层的生命站在一起。
在这个意义上,尹玉峰的这首诗本身,就是一次“载物”的实践。它没有高悬于“厚德载物”的匾额之下,而是俯身进入阴沟,与劳保手套为伍,打捞起那些被文化话语所遮蔽、所压制的沉默——柳桂兰的沉默、学徒工的沉默、药柜前那只手的沉默。诗歌以语言“载”起了这些沉默之“物”,从而完成了对“厚德载物”最有力的正名。诗歌本身就是那本从书架上掉下来、滚进阴沟、与劳保手套缠成一团的线装书——它不再标榜“厚德”,但它真正“载”起了物。
这才是“厚德载物”四个字,唯一配得上的归宿。
2026年9月23日中玉写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现代诗:亮闪闪的文化铜章
作者:尹玉峰
老槐树下粉笔蹭过黑板皮
粉笔灰落满行政夹克那枚
厚德载物、亮闪闪的
文化铜章,压着全厂
最熟的论语句。他写“文明
建厂”笔锋亮如刀,转头就
把学徒病假条撕成糟
连班倒的夜班表排得
密匝匝;美其名曰年轻人
要讲奉献。厂部书架上的
线装书 “厚德载物”
四个字,念得声调
轻轻飘飘;柳桂兰
的医药费单据被压抽在屉底角
床上等药的汉子熬得日夜焦躁
买断名单头一行写着柳桂兰
的名,劝说: “年轻人闯世界
从头再来才有好前程”
他轻拍工友们的肩膀
语气格外亲;指节上的铜章
印子,比机床卡盘咬得还深
柳桂兰攥着那张纸
手指缝里渗着锈色
的汗;老槐树上的蝉鸣突然
哑了声,像被谁掐住了喉管
他转身回屋,把铜章往玻璃台
板下一扣,“厚德载物”四个字
压着刚签好的承包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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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办公室里细数新印的名片
柳桂兰家的汉子熬到第三晚
咽气时手还指着药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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绊了个趔趄。他从皮椅上抬眼
笑容比机床导轨上的冷油还滑
“桂兰啊桂兰,识点时务
闹出去对你我都不好看”
厂部书架上的线装书“啪嗒”一声
掉下来,页脚沾着半粒没化的糖
老槐树下的黑板被雨水泡得
掉了皮;粉笔灰混着机油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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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落下来的黑汁,那枚铜章
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文化
是别在他胸口的铜奖章
文明是他鞋底从来不肯
蹭干净的尘。齿轮转了几十年
晨昏,铜章磨得再亮,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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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物”被风刮得在地上打旋, 滚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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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尹玉峰制作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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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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